闻言,谢窈儿张了张唇,满脸惊诧和悔意。
“嫂嫂……”
她迈着步子,还想朝姜妩走去,紧紧盯着姜妩的眼眶里,都盛着几分悔恨的泪意。
“是我鬼迷心窍。”
“我肖想皇后的位置,才会做出这些糊涂事,但是以后……”
“我都不会了。”
谢窈儿摇着头,眼泪从她眼眶里,像断水的珠子似的,挨个滑落。
谢窈儿是真的后悔了。
皇位不是那么好争的。
她更不应该为了皇位,处处算计姜妩、利用姜妩……
“嫂嫂,你就原谅我这一次。”
“……就当从前那些事,永远没有发生过。”
“你不要不管我。”
谢窈儿哭得伤心,仿若肝肠寸断。
姜妩却仍旧低垂着眼眸,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仍旧淡然、毫无变化。
“不可能了。”
她语气轻柔,却满是笃定。
“覆水难收。”
无论是谢窈儿,还是姜妩。
都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已经发生过的事,永远不可能,当没有发生过。
谢窈儿看出姜妩坚硬的态度,脸色惨白。
整个人僵硬着,宛若一块石雕,愣在原地。
出宫的路上,天上再度飘起小雪。
姜妩有些疲倦的靠在马车里,昏昏欲睡。
“谢世子妃,已出宫门了。”
太监的一声轻唤,让姜妩从睡梦中惊醒。
“好。”她应一声,牢牢攥紧身上的披风,就准备掀开马车车帘下去。
此时,马车里却突然伸进来,一只细长、白皙的大手。
马车车帘,被缓缓掀开。
姜妩率先看到的,是穿着黑色长袄,披着墨黑色大氅的一个男人身影。
“夫人累了吗?”
马车外,谢延年出声询问。
他脸上仍旧带着面具,声音清润,低沉且不失半点温色。
这抹温色,像是会传染似的,一点点浸到姜妩心里。
“嗯。”姜妩轻应一声。
下一秒,马车外的男人俯身,伸出长臂,将马车里的姜妩一把抱起。
“为夫抱你出去。”
风雪落下,姜妩被抱出马车的第一时间,身子轻颤。
但很快,她怀里便被男人塞了个汤婆子。
“夫人抱着。”
“咱们一会儿,就能到家了。”
姜妩抱着怀里的汤婆子,身子暖暖的,在谢延年怀里沉沉睡去。
“好。”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
姜妩心想,还好。
还好她身边,还有谢延年。
宫里。
王剪低头,候在赵太明跟前,“皇上如今,已不像一开始那般,毫无根基了。”
“您从前吃一粒仙丹,已锻造根基,如今吃一粒,却无甚作用了。”
“所以,皇上得吃两粒仙丹才行。”
赵太明早已吃完两粒仙丹,此时,他靠在龙椅上,飘飘欲仙。
整个人像是都飞起来一样,脚下踩着云朵,软绵绵的。
与成仙,没什么区别。
因此,对于王剪的话,赵太明深信不疑。
他靠在椅子上,缓了半天,才从飘飘欲仙的感觉里,回过神来。
“嗯。”他坐直身子,拿起桌上一个铁盒欣赏,笑得神秘又得意。
“王神仙辛苦了。”
“你退下吧。”
“是。”王剪低头,俯身退下。
而赵太明盒子里装的,正是上次,姜妩递给姜元葵的钥匙。
而这钥匙要开的地方。
则一直在赵太明手里。
赵太明用钥匙,将一个大铁盒打开。
大铁盒里,赫然放着一块铁书。
铁书上写着先皇遗诏:
六皇子赵太生聪明睿智,为太子人选,应当继承皇位。
而赵太明,则是第五子。
当年,他篡位了。
并且他其实……
不是先皇亲子。
这一切,则都全部写在了铁书上,由当初的陈太师保管。
陈太师本欲按先皇遗命办事,但当时,赵太明早已秘密召兵,包围了整座皇城。
所以,皇位只能是赵太明的。
陈太师推脱,说先皇并未给他任何旨意,还说自己愿远离上京,带着家人去往偏远的蜀地安家。
赵太明允了。
并且他设计,一一弄死了陈家亲眷。
陈家一百多口血脉,全部横死,只留下陈婷婷一人。
“呵呵呵呵。”看着铁书上那些内容,赵太明奸笑出声。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陈太师、先皇、陈家众人,全部出现在大殿内。
他盯着‘那些人’狂妄大笑。
“不是亲子又如何,朕还不是坐上了,这澧朝皇帝的宝座。”
“死陈老头,你说你手里没有先皇遗诏,那这是什么?”
“朕当年好言相劝,让你将遗诏交给朕,朕可以免你一死。”
“你偏偏不肯,现在好了……”
“哈哈哈哈,你全家都死得差不多了。”
“现在这遗诏,不也还是照样,又落到了朕的手里。”
赵太明在大殿里,一会儿扬声大笑,一会儿低声抽泣。
“父皇,就算不是亲子,你也悉心教导我数年。”
“难道比起血缘,你我的父子情谊,便不重要吗?”
“该死、你该死……”
“朕真后悔,当初没有亲自把你掐死哈哈哈哈。”
…………
松竹院。
谢延年抱着姜妩回房,将姜妩安置在屋里时,院子里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岳父大人。”
谢延年听到动静,从房里走出来,主动走到姜元葵背后,低声说了句。
“我夫人的事,多谢了。”
姜元葵冷哼一声。
他蹙眉,转身瞪了谢延年一眼,“那是我女儿,你谢我做什么?”
“可真是可笑至极。”
闻言,谢延年并未过多解释,只低声又说了句。
“过年之前。”
“什么?”姜元葵扬着眉梢,满脸不解。
谢延年便又补了句,“我答应岳父,绝不让他活到过年。”
“他死,为岳母报仇。”
姜元葵眸光微闪。
他把向赵太明复仇的事,想得太简单了。
他自以为,有陈太师遗诏,又有陈婷婷这个陈太师之女,他便能轻易唤动,那些陈太师的门生。
好顺利造反。
推翻这赵氏江山。
但,陈婷婷轻而易举,就被谢延年抓了。
而且,即使他告诉陈婷婷,陈家皆死于非命。
陈婷婷也犹豫、纠结,不愿像他一样,将毕生致力于推翻赵氏江山。
所以,他与陈婷婷产生分歧,他的人与陈婷婷、与那些陈太师的门生不合。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初,姜妩将钥匙给他时,陈太师的那些门生,才会那么着急。
而姜元葵以为,拿到钥匙,他就能找到,陈太师当初留下来的东西……
推翻赵氏江山。
但,此事艰难重重。
他无从下手。
再加上,谢延年又找到他,劝说他将钥匙交出来。
谢延年还说,自己保证,定能为姜母报仇。
以女婿身份,为岳母报仇。
姜元葵心生触动,这才同意将钥匙,交给谢延年。
而谢延年拿着钥匙,当天晚上,便交到了赵太明手里。
如此,谢延年也算完成了,赵太明对谢延年的吩咐。
而谢延年任由姜妩行动,任由姜妩与赵哲周旋……
也并非只是为了,放走那些官员和陈婷婷。
而是为了,对付赵哲。
拖下赵哲。
如此……
澧朝下一任继主,便不可能再是赵哲。
而是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