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合欢殿所在的山谷。
花树依旧，花瓣依旧，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依旧。
但此刻的林剑行，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糖三没有进殿，而是在谷口等着。不一会儿，一个老杂役小跑出来，满脸赔笑。
“糖师兄，人还没到。”
“什么？”糖三皱眉，“不是提前报备了吗？”
“是报备了，但是……”老杂役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说，
“您也知道，合欢殿的鼎炉都是从外面买来的，要挑品相好的、资质合适的，没那么快。吕师弟晋升得太快了，三日炼气，我们这边还没来得及准备……”
糖三转头看向林剑行，摊了摊手。
“你的鼎炉得等几天。”
林剑行面色平静，拱手道：“全听师兄安排。”
糖三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态度有些意外。
“你不急？”
“不急。”林剑行摇头，“弟子刚突破，需要时间稳固境界。鼎炉的事不急。”
糖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那就等几天。”他拍了拍林剑行的肩膀，
“走吧，送你回凌霄峰。给你安排个住处，先把境界稳下来。”
两人离开合欢殿，沿着山路返回凌霄峰。
走到半路，糖三忽然停下脚步。
“差点忘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简，塞到林剑行手里。
“这个给你。”
林剑行接过玉简，触手温润，和之前那个兑换列表的玉简质感完全不同。
他抬头看向糖三，等待解释。
“还好修炼。”糖三的语气漫不经心。
林剑行将神识都投入到了《圣法万象书》的修炼中，终于窥见了这门功法的全貌。
“炼气即炼己。”
林剑行喃喃自语，手指在玉简上轻轻划过。
《圣法万象书》它讲究的是——炼己。把自己炼成天地。
先锤锻体魄，将肉身打磨到凡人的极限。
皮肉、筋骨、五脏、六腑，一层层锤炼，一层层蜕变。这个过程没有任何捷径，全靠水磨工夫。
然后是配套的武功。
化尘烟、拳心剑、灵息纳气术。
将五脏六腑、皮肉筋骨，一层层地化为真气。
这个过程听起来恐怖，实际上也确实恐怖你能感觉到自己的器官在一点点消失。
变成一股温热的气流在体内流转。
但又不一样。
因为你不是真的消失，而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
从血肉之躯，变成一道真气。
数天后，林剑行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能清晰地看到皮下的肌肉、血管、骨骼。
然后，这些都在一点点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浸泡的墨迹，缓缓晕开，消散。
他的身体在“融化”。
从四肢开始，到躯干，到头颅。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等他再次睁开眼。
洞府中已经没有“林剑行”了。
只有一道真气。
一道纯净的、凝实的、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真气，悬浮在蒲团上方。
这就是《圣法万象书》的炼气一层，将肉身彻底化去，炼成一道先天真气。
林剑行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完整地保留在这道真气之中。
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敏锐。
他能看到洞府中每一粒尘埃的飘落，能听到石壁深处地下水脉的流动，能闻到百里之外凌霄峰上灵药的香气。
这种感觉，就像是脱去了一件穿了十六年的旧衣服，换上了一身全新的、合身的、轻若无物的衣裳。
他心念一动，真气缓缓凝聚，重新化为人形。
还是那个少年，还是那张脸，但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林剑行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块已经露出光泽的美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白净，指尖修长，那该死的花柳病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手掌上的几块红斑也彻底消失了。
不药而愈。
林剑行长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他心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
——
【面板】
宿主：林剑行
境界：炼气一层（真气化形）
词条：【双修天才】（白色）
功法：
《阴阳双修决》（圆满）
《圣法万象书·上半部》（圆满）
状态：气血充盈，真气纯净，花柳病（已痊愈）
感悟：先天炼气·蜕形化真（已悟）
——
“圆满。”林剑行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十天。
仅仅十天，他就将功法修炼到了圆满境界。
虽然有白色词条的加成，但这份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林剑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化去形体再重塑之后，他的身体比之前轻盈了十倍。
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流畅感，
他走到洞府门口，推开石门。
阳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十天了。
这十天里，他除了修炼就是修炼，连洞府的门都没出过。不是因为他勤奋，而是因为。
他在害怕。
害怕一停下来，就会想起炼宝殿里那个道人炸开时的画面。
害怕一闲下来，就会思考那些空置洞府的主人去了哪里。
害怕一闭上眼睛，就会梦见自己变成一面魂幡，在某个陌生弟子手中哀嚎。
所以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中，用功法填满每一寸时间，用真气麻痹每一根神经。
直到今天。
直到他站在洞府门口，阳光照在脸上，体内真气流转，花柳病痊愈。
他才终于有勇气去面对那些问题。
“不对劲。”
林剑行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微微皱起。
他重新走回洞府，坐在蒲团上，开始从头梳理这半个月来的所有信息。
首先是第一世的结算信息。
他闭上眼，那段文字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楚萧云采补林剑行后突破炼气，一段时间后身亡。】
之前他觉得这句话没什么问题。楚萧云采补了他，突破炼气。
然后被花柳病折磨致死，因果分明，逻辑通顺。
但现在，他品出了不对。
楚萧云是正式弟子。
正式弟子，按宗门规矩，应该修炼《圣法万象书》。
而《圣法万象书》的核心就是“炼气即炼己”，将肉身化去，炼成一道先天真气。
只要练成这一步，任何肉身层面的疾病都会不药而愈。
就像他一样，花柳病在化去形体的瞬间就彻底消失了。
那么问题来了。
楚萧云既然突破了炼气，为什么还会被花柳病折磨致死？
除非……
林剑行的呼吸微微一滞。
除非她根本没有修炼《圣法万象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