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
她是合欢殿的正式弟子，晋升之后应该和他一样，由糖三带去领取四件套，然后得到这门功法。除非…..
除非糖三给她的，不是这门功法。
林剑行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他想起了一个画面。
炼宝殿。那间静室。那个走火入魔的道人。
玉小刚掐诀，道人猛地睁眼，狂喜大喊“我突破了”。
然后整个人炸开，骨骼变成旗杆，皮肤变成旗帜，魂魄被封印其中。
彼时彼刻。
恰如此时此刻？
林剑行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起了那个道人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狂喜。
那种狂喜，就像是一个修炼多年的人，终于突破了瓶颈，看到了大道的光明。
就像他刚才的样子。
他刚才从蒲团上站起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表情？
志得意满，踌躇满志。
就和那个道人一模一样。
林剑行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刚才还在阳光下舒展，感受着真气流转的美妙。现在，这双手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
冷静。
如果糖三真的在害他，为什么？
林剑行的思绪飞速运转，一个个可能性在脑海中闪过，又一个一个被排除。
“师弟，在吗？”
洞府外，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林剑行的身体猛地绷紧。
是糖三。
糖三来了。
洞府外，那个熟悉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师弟？林剑行？在不在？”
林剑行坐在蒲团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动，没有出声，甚至屏住了呼吸。
体内的先天真气在经脉中无声流转，被他强行压至最低。
他在赌。
赌糖三不会直接破门而入。
十天的闭关修炼，十天的意气风发，十天的志得意满，在这一刻全部碎成齑粉，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门功法有问题。
林剑行闭上眼，开始飞速回溯这半个月来的每一个细节。
合欢殿是什么地方？双修圣地，采补魔窟。
能从这里晋升的弟子，无一例外都是靠双修上的位。
楚萧云就是这样的。
那么问题来了，合欢殿出身的弟子，理应修炼与双修相关的功法，才能最大化发挥自身优势。
糖三给了他什么？
《圣法万象书》。一门讲究“炼气即炼己”的苦修功法，和双修没有半点关系。
不合逻辑。
除非这本来就是故意的。
还有就是……糖三对他太好了。
从接引的第一天开始，糖三就表现得像个知心大师兄：
介绍内门规则、带他领取福利、嘱咐执事“拿最好的法器”。
甚至主动给他讲解修仙体系的九品三十六阶，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一个内门正式弟子，为什么对一个刚晋升的炼气一层小人物这么上心？
糖三的解释是“奉命接引”，但接引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那个领他去炼宝殿的玉小刚，态度敷衍得像是打发叫花子。
那个炼丹殿的女修，多看他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只有糖三不一样。
他的热情，他的周到，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让他放下戒心。
那糖三到底想要什么？
法器？他死后，炼宝殿领的摄魂幡会被宗门收回。
但糖三作为“接引人”，有优先处置权。
丹药？二十粒补气丸，值两百贡献点。
灵兽？那只黑鸽虽然不值钱，但也是一笔收入。
四件套加起来至少值四百贡献点，对一个内门弟子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如果只是为了这点蝇头小利，糖三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大的周章。
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新晋升的弟子弄死，何必又是送功法又是嘘寒问暖？
除非……
林剑行的呼吸微微一滞。
除非他要的不是那点蝇头小利。
除非…..他要的是他这个人。
修炼《圣法万象书》之后，他会变成什么？一道纯净的、凝实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先天真气。
入药、炼宝、增长修为。
炼宝殿那个道人走火入魔后，被炼成了摄魂幡。
他走火入魔后，会被炼成什么？
一颗丹药？一柄法器？还是一壶增进修为的灵酒？
林剑行猛地睁开眼，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他想起了炼宝殿静室中的那一幕。
玉小刚掐诀，道人炸开，骨骼化旗杆，皮肤化旗帜。
林剑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吃了经验的亏。”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惯性使然。”
前世他是一个凡人，被人采补至死。
重生之后，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修炼和自保上，却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这里不是凡人的世界，是修仙界。
而修仙界的规则，从来都不是努力就有回报。
是弱肉强食。
是物尽其用。
是你死我活。
他信了糖三的邪。不是因为他蠢，而是因为他没有经验。
前世他连炼气都没突破就死了，对内门的了解几乎为零。
糖三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因为他根本没有别的信息来源。
这就是信息差的恐怖之处。你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所以你连怀疑都无从谈起。
林剑行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但我现在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向洞府的石门。门外，糖三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他要破门了。
林剑行猛地站起身，体内的先天真气全速运转。
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巅峰——
下一秒。
轰——！
洞府的防御阵法轰然炸开，石门被一道凌厉的剑光撕成碎片。
碎屑四溅，烟尘弥漫。
烟尘中，一个身影踱步而入。
糖三。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那双慵懒的眼中此刻满是笑意，嘴角勾起一个丰收般的弧度。
“师弟果然是个人材。”
他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赞叹，目光在林剑行身上扫过，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珍宝。
“十天。仅仅十天，你就把《圣法万象书》练到了圆满境界。这份天赋，别说合欢殿，就是凌霄峰内门弟子中也找不出几个。”
他向前走了一步，林剑行后退了一步。
糖三笑了：“怕什么？师兄又不会害你。”
“是吗？”林剑行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那这门功法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