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他被楚萧云按在床上，身体里的生机一丝一丝地被抽走。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愤怒、不甘、绝望，却无能为力。
“我不会杀你。”林剑行站起身，声音平淡。
沈清澜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
“但我也不会放了你。”林剑行转身走向蒲团，盘膝坐下。
沈清澜盯着他的背影，眼中的情绪从错愕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警惕。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剑行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运转。
沈清澜的到来，意味着云岚宗对灵剑阁的渗透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直接抓捕正式弟子，封印修为，当成鼎炉送给内门弟子采补。
这不是偷偷摸摸的行为，而是公开的、制度化的流程。
藏书阁的老人知道这件事。派送箱子的人知道这件事。
甚至整个凌霄峰的高层都知道这件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云岚宗和其他四大宗门的关系，绝不是表面上的“盟友”或者“邻居”。
是猎手和猎物。
而沈清澜，就是猎物中的一只。
林剑行睁开眼，看向箱子里的女子。
她还在盯着他，凤目中的警惕始终没有消散。
汗水顺着她的脖颈滑落，滴在箱底，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剑行忽然想起了糖三的话。
“物尽其用。”
———
洞府之中，灵气氤氲。
林剑行盘膝而坐，沈清澜背靠石壁。
她的修为被封，浑身绵软无力，只能任由那股奇异的力量牵引，体内的真气不受控制地流向林剑行。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襟。
每一次运功，她都试图抵抗，但封印太强。
修为差距太大，她的挣扎就像是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徒劳无功。
林剑行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修行中。
他按照《灵剑真决》的法门运转真气，指尖灵光凝聚，渐渐化作一枚薄如蝉翼的骨白色小剑。
剑身青白相间，通透如玉，剑刃处隐隐有雷纹流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沈清澜看着那枚骨玉剑，凤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是她灵剑阁的剑诀。
是她的剑诀。
现在却被一个魔门弟子学了去，而且，她不得不承认，学得还不错。
林剑行屈指一弹。
嗡——！
白骨飞剑脱手而出，在空中化作一道数丈长的剑光。
剑光如天雷滚空，整个洞府都被照得雪亮。
那剑光在空中盘旋一圈，忽然一分为二，两道剑光交错飞掠，速度快得连林剑行的灵识都险些捕捉不到。
他心念一动，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左侧那道剑光所在的位置。
再一动，人已到了右侧剑光之处。
瞬移。
剑光所至，身之所至。
林剑行收回剑光，重新稳住身形，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沈清澜别过头去，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哼，愚笨。”
林剑行转过头看她。
她靠在石壁上，双手抱胸，凤目微垂，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即使此刻衣衫凌乱、修为被封，她依然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照猫画虎，徒有其形。”她补充道，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灵剑阁的剑诀，被你练成这样，简直是辱没门楣。”
林剑行挑了挑眉：“我的剑诀使错了？”
沈清澜冷哼一声，不看他。
林剑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姑娘，你既然这么懂，不如指点指点我？”
沈清澜抬眼看他，凤目中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
“你以为我会帮你？”
“你不帮我，谁帮我？”林剑行蹲下身，与她平视，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还是说…..你更愿意我继续用‘那个’？”
沈清澜的俏脸腾地一下红了。
从脸颊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一片娇艳的绯红迅速蔓延开来。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美眸中闪过一丝迷离，但只是一瞬，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死死盯着林剑行，眼中的寒意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冷。
“你以为我会屈服吗？”
“不会吗？”林剑行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她胸口。
那里别着一枚白玉小剑，约莫两寸长，通体莹白，隐约有灵光流转。
那是灵剑阁的法剑，作用等同于云岚宗的弟子令牌，身份标识，也是法器的雏形。
沈清澜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伸手握住了那枚白玉小剑。
“那一次只是你趁虚而入罢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是灵剑阁的弟子，和魔道不共戴天……我对剑阁的忠诚绝不会动摇！”
她将白玉小剑举到唇边，像是在对剑起誓。
“我向我的法剑起誓！”
林剑行看着她。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即使被困在这座魔门的洞府里，即使修为被封、沦为鼎炉。
她依然守着自己的底线。
林剑行沉默了片刻，站起身。
“有意思。”
他转身走回蒲团，重新盘膝坐下。
功法再次运转，沈清澜被他拉了过来，双修继续。
她咬着唇，没有出声。
——
三个时辰后。
洞府中，
林剑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如箭，射出一尺多远才缓缓消散。
他的脸色红润了许多，体内的真气也越发凝实。
沈清澜仰起脖颈，轻轻叹息了一声。
那声叹息很轻，像是在释放某种积压已久的情绪。
她的眼角微微泛红，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
林剑行睁开眼，看向她。
“……你运功的时候，真气走的经脉不对。”
沈清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灵剑的真气要走手太阴经，你走的是手阳明。差了一条经，剑气就不纯。”
林剑行眼睛一亮。
“继续。”
沈清澜咬了咬唇，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剑光分化的诀窍不在真气多少，在神识的分配。你把太多神识集中在主剑上了，分剑自然弱。应该……平均分配。”
林剑行闭上眼，按照她说的重新运转功法。
果然。
真气改走手太阴经后，剑光的凝实度提升了三成不止。
神识平均分配后，两道剑光的亮度几乎一致，再无主次之分。
他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真诚的笑容。
“多谢沈姑娘。”
沈清澜别过头，不看他。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枚白玉小剑。
“你别得意。”她的声音沙哑，“我只是……不想看你糟蹋我灵剑阁的剑诀。”
林剑行笑了笑，没有反驳。
功法的牵引仍在继续。
沈清澜的身体微微前倾，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还差一点。”林剑行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