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一个瓷瓶推到林剑行面前,里面装着十枚翠绿色的种子,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是阴阳花的种子。我已经帮你跟卖种子的师兄说好了,成本价,一枚五十点。十枚,五百点。”
他笑了笑,笑容和煦。
“师弟,你回去把种子种上,一年后卖了花,还了贷款,剩下的都是你的。”
林剑行接过瓷瓶,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多谢师兄!师兄大恩大德,弟子没齿难忘!”
沈林摆摆手,笑道:“举手之劳。去吧,好好种花,别辜负了宗门对你的期望。”
林剑行千恩万谢,转身离开了善功楼。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
回到洞府,林剑行关上门,坐在蒲团上,将令牌和瓷瓶放在面前。
他开始算账。
第一笔账:贷款500点,买种子花500点。手里还剩0点。
第二笔账:一年后卖花得1500点。
第三笔账:还贷款本息680点,剩820点。
第四笔账:交洞府租金360点,剩460点。
第五笔账:还功法贷款120点,剩340点。
第六笔账:……
没了?
他的钱呢?
五百点贷款,买了种子,种出花,卖了一千五百点,还了贷款、交了房租、还了功法贷。最后剩三百四十点?
林剑行盯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又算了一遍。
忙活一年,每天往花里灌精血真气,最后净赚三百四十点。
平均每天不到一点贡献点。
而宗门送的一百点福利,他在第一天就花光了。
林剑行缓缓放下令牌,靠在石壁上,望着洞府的天花板,久久无语。
“没了。”他喃喃道,“我的钱呢?”
没有人回答他。
洞府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石壁上撞来撞去,最后消散在黑暗中。
林剑行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赵旭河那张亲切殷勤的脸。
“初生会”“三十天免息”“成本价”“举手之劳”……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
圣宗的套路,他算是看明白了。
开局先让你背债。
洞府租金是硬性需求,你不交就没地方住。
功法贷款是硬性需求,你不还就别想学完整功法。
花种子也是硬性需求,你不买就没办法赚钱。
三根绳子套在脖子上,每一根都在慢慢收紧。
你想赚钱?可以。种花。
但种花需要种子,种子需要贷款,贷款需要利息。
你赚了钱?还贷款。
还完贷款交房租。
交完房租还功法贷。
一圈下来,钱没了。
你想多赚?那就多种几朵花。
但多种花需要更多种子,更多种子需要更多贷款,更多贷款需要更多利息,你赚的钱越多,还的也越多。
“只要你肯吃苦,你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林剑行睁开眼,看着手中的令牌,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我给圣宗打工,圣宗发贡献点,贷款和洞府收贡献点,等于圣宗自产自销,我在中间坐享其成。”
他顿了顿。
“坐享其成?我坐享了个寂寞。”
他将令牌丢在蒲团上,仰天长叹。
高利贷?
他想起赵旭河那张脸,想起他热情的笑容,想起他“举手之劳”的轻描淡写。
“高利贷?我老赖!”
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反正他能回档重开。大不了这一世死了,下一世不贷了。
——
“魔头?”
沈清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疑惑。
林剑行回过头。
她掀开帘幕,从里间走了出来,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素色长裙曳地,长发随意披散。
那双凤目微微蹙起,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发疯的赌徒。
“你在喊什么?”她问。
林剑行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沈清澜没有追问,而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即使修为被封、沦为鼎炉,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目光依然清冷如剑。
“我有话跟你说。”
林剑行靠在石壁上,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说。”
沈清澜深吸一口气。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出,这宗门根本不把你们当人看。”她的声音平静,
“外门弟子是耗材,内门弟子是刀。刀用钝了,也会被回炉重炼。
这宗门内的女的被当成男的使唤,男的被当成畜生使唤。”
林剑行没有反驳,她说的很对。
你今日借了贷款,明日就要种花还债。
还完了债,还有房租。
交完了房租,还有功法贷。
永远还不清,永远被困在这座牢笼里。
沈清澜蹲下身,与林剑行平视。
“魔头,你放了我。解开我的禁制,助我逃离此地。我以灵剑阁弟子的名义起誓,定会代你引荐,让你拜入我灵剑阁门下。”
她伸出手,纤细的指尖停在林剑行面前。
“我剑阁以剑为尊,不看身世,不问出处。只要你有一颗向道之心,阁中长老必会看重你。总好过在这里……当一辈子的牛马。”
林剑行看着她伸出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云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顿了顿。
“但你想找死,我没兴趣奉陪。”
沈清澜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
“你说得对,这宗门不把弟子当人看。”林剑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你灵剑阁就好到哪里去了?”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那枚记载了《灵剑真决》的玉简,在手中转了转。
“你一个炼气六层的内门弟子,被抓到云岚宗来当鼎炉。你猜,你宗门里的人知道吗?”
沈清澜的手指微微收紧。
“知道了,他们会来救你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云妙清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吕阳将玉简放回桌上,声音平淡:“云姑娘,你想逃,是你的事。你想死,也是你的事。但我不会为了你的理想去送死。”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我的当务之急,是提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