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室中，一道猩红的血影缓缓站起。
不，与其说是“站”，用“飘”更加合适。那血影没有骨骼，没有肌肉，没有皮肤。
只是一团凝实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血雾，隐约保持着人形。
林剑行低头看着自己。
没有手，没有脚，没有身体。
只有血。
“我成了。”
声音在炉室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九九八十一日，终于是炼成了！”
血影在空中翻腾，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八十一日的痛苦。
剥皮、祭炼、焚烧、撕裂，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狂喜。
他心念一动，血影收敛。
地上，那张被剥下的人皮凭空飞起，被血影“穿”在身上。
苍白如纸的肌肤渐渐被血色充盈，干瘪的皮肉慢慢饱满。
不一会儿，一个完好无损的林剑行出现在炉室中。
乍看之下，与常人无异。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身体只是一件衣服。真正的他，是那团血影。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活动了一下脚踝。
人皮合身，动作自如，和真正的身体没有任何区别。
然后他愣住了。
气机比三个月前更加庞大。
一身雄浑的真气，隐约凝结成了一枚气种，沉在丹田之中。
炼气七层。
后期。
林剑行沉默了片刻，随即明白了。
修炼的过程太痛苦了。
剥皮、祭炼、焚烧，整整八十一天，每一刻都在地狱中煎熬。
那种痛苦对精气神的磨砺，远超任何苦修。
意外地，突破了修为瓶颈。
幸运的是，突破发生在正式练成神通之前。
如果是在练成神通之后，修为就永久停在当时的境界了，比如现在，修为永久停在了炼气七层。
“不过也够用了。”
林剑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能无限回档，他从不拘泥于一世的成就。
如何活用于下一世，才是目标。
念头一起，眉心浮现出一枚瑰丽的剑丸。
剑丸通体青白，隐约有雷纹流转，散发着凌厉的剑气。
八十一日的祭炼，不仅炼成了魔血功，也将这枚剑丸炼成了他的本命法宝。
林剑行心念一动，身影化作一道血光，与剑丸合在一处。
轰——！
碧落峰外，地面剧烈晃动。
炉室所在的整座山峰都在颤抖，人群东倒西歪，不少弟子直接栽倒在地。
一道贯日长虹从炉室中冲天而起，跃入穹天。
所过之处，云海翻涌，像是被一柄巨剑劈开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清脆的剑鸣传遍九霄，浓烈的红光将整座万宝峰染成了血色。
天地灵气化作滔天浪潮，向四面八方涌去。大部分弟子无法吐纳，几近窒息。
“炼气后期！”
“结成气种了！只待最后蕴化就能成就圆满，筑基在望！”
“不知道是哪一位师兄突破了？”
“那长虹般的剑光……恐怕也是一件不俗的法宝。”
议论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知道，那道长虹中的人，三个月前还是炼气六层。
云海之上，林剑行身化血影、气合剑光，灵识向四面八方扩散。
方圆十余里，纤毫毕现。
云海中每一朵云的形状，地面上每一株草的纹路，甚至地底深处水脉的流动。
都在他的灵识之中，观之如掌上观纹。
炼气后期，真气沉入丹田化为气种，引发精气神的蜕变。
如果还有身体，体魄应有质的飞跃，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寻常利器连皮都割不破。
真气也会翻上数十倍。
可惜，他现在只剩下灵识了。
林剑行收回灵识，正要返回万宝峰，忽然眉毛一扬。
“什么人？”
剑随心至。血色长虹撕裂云海，露出一道年轻俊朗的身影。
那人约莫十七八岁，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鹤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到血色长虹扑来，面色大变，高喊出声：
“师兄莫要动手！莫要动手！”
林剑行没有理他。
剑光扑击，势如霹雳。
那人取出一面小旗，往空中一伫。
旗幡招展，化作一对旗门，一左一右，立在云海之上。
那人躲入左侧旗门。
林剑行的剑光追入。
下一秒，那人从右侧旗门中探出身来，伸手一招，旗门消失，化作小旗飞回他手中。
而林剑行分出的那道剑光，被困在了一处莫名之地，感应全无。
“有意思。”
林剑行的声音从血色长虹中传出，带着几分玩味。
眉心剑丸剧震，如闷雷滚空。
瞬间，数十上百道剑光分化而出，铺天盖地，将那人团团围住。
那人的面色彻底变了。
他将小旗护在身前，大声道：
“这位师兄，在下叶凡，此番前来只是想要结识一番，绝无恶意，还请师兄收了神通吧！”
林剑行一愣。
叶凡？
那个内定的狗托？
即将爆发的剑光陡然一滞，停在半空。
林剑行收了剑光，化作人形，落在叶凡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然后爽朗大笑，伸手拍了拍萧石叶的肩膀。
“师弟莫要误会，适才相戏尔！”
叶凡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挤出笑容。
“师兄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萧某佩服。”
他从袖中取出那面小旗，双手递过来。
“些许薄礼，还请师兄莫要推辞。”
林剑行看着那面小旗，又看了看叶凡。
“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一边摇头，一边接过了小旗。
旗面上绣着两个字——“遁空”，金丝绣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面小旗，是我入门前在一处古玩店随手购得的。”叶凡解释道，
“初时不显神异，入门后才发现是件奇宝。旗分两面，催动后可化作生死两座旗门。同境界内，从死门入、生门出，遇到再大危险也可走出一条活路，灾劫不沾身。”
林剑行握着那面小旗，面皮微微一抽。
如此神妙的法宝，居然是从凡间的古玩店随手买到的？
他心念一动，灵识聚于双目，施展望气术。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一滞。
叶凡全身上下，鹤氅、靴子、衣袍、头冠、甚至束腰的带子都在绽放着宝光！
那些宝光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论品质，恐怕都不比他花了数月时间、斥巨资炼就的剑丸差。
林剑行沉默了。
以他的心性，也难免生出了几分不平衡。
他耗费数个月、倾家荡产、甚至剥了自己的皮，才炼成一枚剑丸。
叶凡呢？随手在古玩店买的面小旗就是奇宝，浑身上下的行头没有一件是凡品。
“这人好大的气运……”
林剑行在心中默念。
之前他觉得叶凡抽中功德池大奖是有黑幕、是暗箱操作。
现在他改变了想法。
该不会……真是他运气好吧？
林剑行看着他那张灿烂的笑脸，表情渐渐变得古怪。
这么高的气运，只要跟着他，就肯定能蹭到不少机缘。偏偏他修为还不高，抢起来特别容易。
“这个叶凡。”
林剑行嘴角缓缓勾起。
“好像是个人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