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同样看向姜盈盈,眼底满是冰冷与嫌弃。姜氏入东宫之前便知,他不会碰她。
甚至承诺过她姜盈盈绝不会对太子有任何想法。
可如今呢?
竟用这样下作的手段陷害筝筝!
“母后,殿下,臣妾不知道这些是什么,臣妾真的不知道。”
“求母后明鉴!”
姜盈盈声音凄婉,惨白的小脸上全是仓皇无措,连解释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看起来无助极了。
“太子妃。”姜盈盈声音哽咽,努力摇着头道:“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
姜盈盈的解释没什么用。
太医很快就取出其中一瓶,呈到皇后面前,“娘娘,姜侧妃手串上所沾染的,正是这瓶中的药。”
姜盈盈不是没有善后,她只是对那个机关太自信,自信不会有人知道。
事实也的确如此,前世除了她与问夏之外,便是太子都不知道。
“是奴婢!”
跪在地上的问夏直起腰,大包大揽道:“这些东西,都是奴婢的。”
不等询问,问夏便道:“手串上的药,也是奴婢趁着侧妃不备,悄悄下的。”
“侧妃对我很好,我也不想害侧妃,但太子妃欺人太甚,我不堪受辱,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向太子妃复仇!”
问夏双眼泛红,满目恨意的看着燕筝,似乎真的在燕筝处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侧妃入宫三个月,却因太子妃阻拦,太子至今不曾留宿,害的侧妃被东宫上下嘲笑。”
“太子妃还污蔑我,我从不曾说过什么有女子前往太子书房,太子妃自己不信太子,便推到我身上。”
“我就是故意要害你!”
问夏说完,眼底闪过一抹狠色,速度极快的朝着一边的柱子撞去,竟是要寻死。
说时迟,那时快。
燕筝动作极为利落的起身,一脚将问夏踹离了前进的轨道。
问夏被踹妃,重重砸在地上。
下一瞬,寒月便控制住了她,“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太子妃!”
寒月将问夏双手反剪,问夏动弹不得。
“母后,殿下,太子妃,求您们宽恕问夏,都是臣妾御下不严,求您们网开一面……”姜盈盈立刻求情。
“一个贱婢而已,胆敢陷害筝筝,罪该万死!你还敢求情?”太子对姜盈盈十分不客气,声音冷厉。
太子训完姜盈盈,人已快步到了燕筝身边,声音瞬间变得温柔,关切询问:“筝筝,你没伤到吧?”
一个贱婢,死便死了。
怎值当筝筝亲自动手?
太子对两人的态度区别太大,在场众人都看的分明。
姜盈盈抽噎着垂下眼,此刻眼底跟淬了毒一般。
燕筝摇头,“殿下,我没事,只是此人张口胡言,我定是要问清楚的。”
阻拦太子什么的,暂且不说。
上次书房的事,她可没胡说,问夏这是要用她的死,让姜盈盈在太子心里变得清白。
那怎么可能?
况且,问夏身为前世谋害她,谋害燕家的罪魁祸首的姜盈盈身边最亲近的狗腿子。
想这么痛快的死去?
做梦!
太子瞧见燕筝没事才放下了心,又连忙看向皇后,“母后,儿臣不曾踏足青梧院并非筝筝阻拦,此事与她无关。”
他不想皇后因此迁怒筝筝。
皇后看到太子维护燕筝就心烦,今日闹这一出,气的她头痛。
“便是她不曾阻拦,也该劝谏你。”皇后道:“身为太子,繁衍子嗣是你职责所在。”
太子不敢顶嘴,恭敬称是。
此刻人多,皇后到底心疼太子,不忍当众训斥,没再多说什么。
“既是你们东宫的事,你们便自行处理吧。”皇后说罢,便起了身。
燕筝与太子等人恭敬送皇后离开。
皇后离开之后,赵珵才感叹一般出声,“太子皇兄,东宫才两位嫂嫂,竟就如此热闹。”
太子:“让明王弟见笑了。”
“那倒不会,就是觉得这侍女倒是有趣。”赵珵扬开手中折扇,扇着风道:“有胆子谋害太子妃,却没胆子面对,那般急切的就要寻死。”
“有趣有趣。”
太子眼眸暗闪,只觉赵珵这话别有深意。
他探寻的朝赵珵看去,却只看到一身红衣,脸上带着不羁笑容的潇洒王爷。
想来只是随口一说。
不过倒是提醒了他,问夏寻死确实很急切。
皇后都走了,赵珵也不便多留,毕竟是东宫的事,他离开之后,太子才问:“那贱婢呢?”
“殿下。”
燕筝道:“她既是冲我而来,不如将人交给我吧。”
太子犹豫了一瞬,还是道:“筝筝,此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殿下。”燕筝道:“姜侧妃是姜尚书的女儿,姜家是清流人家,文人楷模,有他支持,你行事会便宜许多。”
就凭问夏的忠心,绝不可能供出姜盈盈。
退一万步讲,就算供出姜盈盈,有皇后护着,她身后还有姜家,姜盈盈也不会有多大的惩罚。
不如她主动提出到此为止,让太子心里对姜盈盈生出几分隔阂,虽然可能没什么用。
太子眼里浮现挣扎,“筝筝,孤不想你受委屈。”
燕筝摇头,“殿下需要姜家,我愿意退让。”她没说不委屈,她让太子清楚看到她的委屈。
太子动容极了,却还是答应下来,“好,筝筝,那贱婢随你处置。”
燕筝心满意足。
而太子则是脚步一转,去了青梧宫。
别以为筝筝大度,姜氏就能得寸进尺。既然姜氏认不清她的位置,他不介意去警告一二。
太子进了青梧宫,却见姜盈盈正跪在殿中。
此刻许是支撑不住,身体都在轻轻颤抖,因着屋内暖和,她穿的本就不多,这一幕莫名显得……不那么正经。
太子满心的怒火也莫名散去了几分,拧眉质问:“你跪着做什么?”
姜盈盈似才发现太子到来一般,睫毛轻缠着抬眸,白皙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殿下,臣妾愿意长跪不起,为太子妃祈福,求求您,饶问夏一命。”
姜盈盈说话时,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中滚落,划过脸颊砸在地上。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恍若珍珠落下一般。
美人垂泪。
便是太子也不得不承认,他竟有瞬间的心软。
但只是一瞬。
太子沉下脸,“姜氏,你别忘了你入宫前的承诺,谨守你的本分,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若再有下次,孤绝不姑息!”
太子话音未落,便见姜盈盈身体颤了颤,朝着一边倒去——
晕过去了。
青梧院的下人并不多,姜盈盈的贴身侍女问夏又被带走。
太子犹豫了下,还是上前抱起姜盈盈,将她安置到床上,对外道:“传太医。”
他便是厌恶姜氏,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弱女子晕倒而坐视不理。
筝筝与他一样心怀天下,定能理解他。
毕竟,姜氏也是他的子民。
燕筝知道太子去了青梧院,但对她来说,现在更要紧的是问夏。
当然,她也叫人盯着太子了,若是太子在青梧宫待的时间太长,她会去打断的。
问夏被寒月扣到了少阳宫。
五花大绑,嘴也被堵住,整个人看起来凄惨无比。但她看到燕筝,立刻猛烈挣扎,眼里全是恨意。
燕筝不清楚这恨意从何而来,但她也不在意。
前世她被太子舍弃之后,问夏没少暗中来嘲讽折磨欺辱她。
她要来问夏,只有一个目的:复仇。
燕筝看着她,就想到了前世的事。
前世,问夏与姜盈盈一唱一和,姜盈盈在太子面前扮乖示弱,问夏则是在她面前各种挑衅。
问夏用各种言语刺激,提及太子和姜盈盈的亲昵,太子对姜盈盈的体贴,让她动怒,让她生气,引导着她做出冲动的事。
而每到这个时候,姜盈盈便刚好撞上来,被她“欺负”,被她“伤害”。
再恰好被太子看见。
一开始,太子还是相信她,护着她。
可姜盈盈有了身孕之后,太子更在意的便成了姜盈盈以及肚子里的孩子。
有姜盈盈和问夏配合的陷害,太子的不信任……再她伤心之下,愈发偏执。
偏偏问夏和姜盈盈还将手伸向了那时唯一陪着她的寒月,问夏知道寒月会武,叫人挑断了她的手脚筋,将寒月活活饿死。
而那个时候,太子的心已经彻底偏向姜盈盈。
姜盈盈拙劣的设计,太子也蒙着眼睛相信,在姜盈盈“陷害”她谋杀太子与姜盈盈孩子的事之后。
她被太子软禁。
她彻底心死,想要求去。
却在那个时候,收到了燕家出事的消息,她悲恸之下,去找太子质问。
那时,刚好有一把剑。
她就那么被安上刺杀太子的罪名,废除了太子妃,最后被姜盈盈和问夏一碗药强硬送走。
然后做成了自尽的假象。
太子信了。
哪怕太子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她并非自尽。更别提她与太子相识多年,太子知道她的性子。
知道她绝不会寻死。
但太子信了。
这也是她重生之后,哪怕太子这个阶段对她还不错,但她却毫不犹豫的舍弃了太子一般。
她永远永远,不会原谅太子。
“太子妃?”寒月关切的声音响起,她清楚感觉到太子妃此刻的情绪有些不对。
燕筝回过神,收敛了周身溢出来的杀意与冰冷。
她看向寒月,道:“送去燕家关起来,让吴叔好好招待她。看住了,必不能让她轻易寻死。”
吴叔是燕家管家,早年随燕父征战沙场,是燕父的亲卫。
后来在战场中受伤,又无家眷,便留在燕家荣养。原本是将他当成家人,可吴叔非说要做些什么,这才成了管家。
燕家人丁不丰,燕筝祖父母就一双儿女。
早年祖父战死沙场之后,祖母身体急转直下,去了江南的姑母家休养身体。
燕将军与燕夫人在战场相识,同样生育了一双儿女,如今除燕筝外的三人,都远在边关。
燕宅,燕筝说了算。
她说了“好好招待”,吴叔自然不会吝啬早年军中的审讯手段。
燕筝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问夏一个。
问夏挣扎,嘶吼,怒视,却发不出声音,被寒月攥的死死的,只能无能狂怒。
问夏被带走。
问夏是姜盈盈的左膀右臂,在姜盈盈的“大业”中,问夏贡献不小,做了不少脏事。
如今燕筝顺利斩下姜盈盈一臂,对她来说算是一个很大的胜利。
但燕筝更清楚,这胜利只是暂时的。
姜盈盈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在做一件事之前,会有充分的调查,缜密的计划。
今日她能打姜盈盈一个措手不及,是仗着姜盈盈小看她。
在姜盈盈眼里,她还是从前那个单纯恣意,敢爱敢恨,任性妄为的燕筝。
这次的失利,姜盈盈必定会沉寂一段时间,谋定而后动。
往后再想算计姜盈盈,不会有今日这么容易。
不过今日也不是她算计,是姜盈盈主动算计她,她只是将计就计,反将一军,顺便斩姜盈盈一臂而已。
很快,燕筝便知道了青梧宫的情况。
太子下令禁足了姜盈盈。
青梧宫宣了太医。
方才的太医还没走远,又被匆匆叫回来。
姜盈盈本来就病着,又拖着病体在冰凉的地上跪了许久,病的更严重。
姜盈盈醒来时,已是夜里,殿内点了烛火。
“问夏。”
她下意识喊出声,却无人回应。
姜盈盈才反应过来,问夏被带走了。
谋害太子侧妃,陷害太子妃,罪无可恕。
她双手攥成拳,眼里闪烁着凛冽的恨意,她比谁都清楚,这些事不是问夏所为。
问夏只是替她顶罪。
她是姜家庶女,在嫁入东宫之前并不受重视,问夏陪她多年,是她唯一信任的人。
燕、筝!
她记住了,此仇必报!
“侧妃。”殿外的侍女听到动静,在外喊了一声,手里端着药缓步进门,“您醒了。”
来的是姜盈盈入宫便在青梧宫伺候的二等宫女问秋,“太医说您身子虚弱,身体毒素未清,又受了凉,需要好好休息静养。”
姜盈盈接过药碗,“殿下什么时候离开的?”
问秋脸上的表情霎时僵住。
低下头小声道:“您晕倒之后,殿下传了太医便离开了。”
“不过殿下吩咐奴婢等务必小心伺候您。”问秋连忙补充,希望姜盈盈能因此开心些。
姜盈盈面不改色的一口喝完了碗中温度刚好的药,“是你扶本宫上床的?”
“是殿下。”问秋说。
姜盈盈唇角微扬,将碗放到问秋手中的托盘里,又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好。”
很好。
虽然燕筝变了。
但太子对她的态度,也变了。
当初她入东宫之前,太子和燕筝一齐私下见她,那时的太子满心满眼只有燕筝,连正眼都懒得看她。
她这三个月的努力还是有用的,更何况那日在书房,她与太子还突破了男女之间的界限。
虽然没到最后一步,但她确定,她在太子心里与旁人终归不一样。
拿下太子,只是时间问题。
“问秋。”姜盈盈看向侍女,“你去给姜家送一封信。”
当晚,少阳宫。
寒月便向燕筝禀报了此事。
自从燕筝重生之后,燕筝就给了寒月一个任务,盯住青梧宫的一举一动。
次日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