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太子自然不会拒绝,姜盈盈能这么说,表明了对他全然的信任。
他道:“你让人将信送给关山即可,他会送去姜家。”
上次他让关山调查过姜家,但姜家除了那一时的僭越之外,并无其他动作。
再加上还有姜盈盈在,太子如今又正是用人之际,他心里还是信任姜家的。
“好。”姜盈盈展颜一笑,满目信赖,“殿下真好。”
太子拍了拍姜盈盈的手,示意关山带他离开,他最近是真的有很多事要忙。
姜盈盈看着太子的背影离开,转身回了殿内写信。
她最近给姜家的信,送出去如石沉大海,但没关系,太子的人替她送信之后。
她相信姜家会再次联系她。
燕筝临盆在即,她如今能倚仗能利用的,唯有姜家。
太子是真的很忙。
他养伤以及禁足这些时日,虽然不是真的远离朝堂,不过问政事。但没那么着急的事,就没有事无巨细的呈送到他面前。
如今也堆积了不少。
而最要紧的,还是他的腿。
皇帝昨日的话已经表明了态度,若他的腿没治好……那他想要再得到重要,几乎不可能。
所以太子很急。
但急也没用。
接下来几日,太子一连见了无数个大夫,却没有一个好消息。
随着时间的流逝,尽管太医们在努力的治疗他的腿,他的伤口也在逐渐愈合,但他内里的骨头……因为连续三次受伤,已经没办法连接在一起。
中间出现了一节明显的距离。
就算外面恢复好了,也会给他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
比如,变成跛子。
严重些,便是无法站立,需要借助拐杖等。
这些时日,太子越听这些人说,心情便愈发暴躁不安。
这样的后果,是他绝对绝对无法接受的!
太子变成残废?
只怕老三老四要放烟花庆祝。
太子动怒,关山这几日伺候的愈发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迁怒。
饶是如此,太子的脾气还是愈发暴躁,关山没少被训斥。
唯有青梧宫。
只有在青梧宫,太子才觉得轻松许多,也只有在青梧宫,太子才能睡个好觉。
所以这几日,他更多的时间都呆在了青梧宫。
这日午时。
姜盈盈哄着太子睡下之后,问水悄悄递给她一封信,“夫人,姜家的信。”
来了。
姜盈盈眼底闪过一抹讥诮。
她前些时日松了那么多封信,姜家理都不理,如今才让太子的人送了一次,姜家的信就来了。
她接过信,拆开仔细看了起来。
随后,她走到书桌边写了回信,封好之后递给问水,“送去姜家。”
问水接过之后,姜盈盈才问:“少阳宫那边,可有调查出什么?”
她问的自然是她怀疑太子妃给太子下药的事。
问水摇头,“夫人,少阳宫那边的人都很谨慎,奴婢打听到的消息不多,目前并没有发现什么。”
打探不到是正常的,姜盈盈也不着急,只道:“继续打探。”
问水离开之后,姜盈盈走到殿外,看向了一直守在殿外的关山。
关山的额头上有一个红色伤痕。
像是被什么砸破了一般,但他并没有处理。
关山身为太子近卫,能让他伤的这么轻却又不处理的……只怕是太子所为。
而这几日太子愈发暴躁,在姜盈盈面前也没少发脾气,姜盈盈才会有此猜测。
关山并未太在意姜盈盈,直到姜盈盈在他面前站定,“关山大哥。”
关山心头一惊,立刻垂下头,态度十分恭敬,“姜夫人还请收回称呼,属下万不敢当!”
他几条命啊?敢让太子殿下的宠妃喊他大哥。
姜盈盈原本还想套套近乎,但看关山那惶恐至极的样子,便也将这想法收了回去。
她再说下去,关山怕是要直接跪下。
姜盈盈索性直入主题,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瓷盒,递到关山面前。
她伸手指了指关山的额头,“擦擦吧。”
关山没想到姜夫人找他竟是为了此事,“多谢夫人好意,但不必……”
“殿下那边,我会去说。”姜盈盈嗓音温和,打断关山的话,“你是殿下身边的人,亦代表了殿下的颜面。”
“面上有伤,总是不好的。”
听到这话,关山心动了。
尤其是姜盈盈那句,她会劝太子的话。
关山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能安抚殿下情绪的,只有眼前人。
“拿着。”姜盈盈再次出声,“还是说,你要我劝殿下亲自送药给你吗?”
关山哪敢?
他接过药盒,“多谢姜夫人。”
姜盈盈冲关山粲然一笑,这才转身进了内室。
关山是太子最信任的人,她早就想找机会接近,只是从前没什么机会。
现在,就是很不错的机会。
太子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整日呆在青梧宫,用姜盈盈来抚慰情绪时,也有人在替他陪着燕筝。
如此热心的人,自然是赵珵。
赵珵和燕筝都知晓太子的近况和行踪,也不知是不是因着这缘故,赵珵愈发嚣张。
呆在少阳宫的时间变得很长。
颇有些牛皮糖的性子,燕筝赶人他也不带走的。
唯有江芷晴来时,赵珵会避让。
也是因此,几日过去,赵珵心里对江芷晴多少有了点意见。
江芷晴难道就没有自己的住处吗?
江芷晴和他家筝筝不该是竞争关系吗?毕竟也算情敌。
江芷晴根本就不知道背后已经有人暗中对她“不满”,她还因为燕筝这几日对她更热情而开心。
燕筝是觉得,她与赵珵呆在一处,总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但又撵不走赵珵。
索性多留江芷晴待会儿。
不过燕筝也能清楚感觉到,每次赵珵给她肚子里小家伙念书的时候,小家伙都格外活跃。
这也是燕筝没有强行赶走赵珵的缘故。
到底是亲父子,这也是为数不多的,燕筝能让腹中孩儿感受到父爱的机会。
毕竟出生之后,燕筝会绝对减少两人的接触。
那时的赵珵,只能是叔父。
送走江芷晴,燕筝被寒月扶着进了内室休息。
她刚进门,就对上赵珵幽怨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燕筝是什么始乱终弃的人一般。
寒月很识趣的退出了屋内,顺手带上了房门,然后安静侯在门外。
屋内只剩燕筝和赵珵两人。
燕筝被赵珵的眼神看的心里毛毛的,索性略沉了脸,轻咳一声,道:“王爷该回去了。”
赵珵看了燕筝一眼,眼神愈发幽怨。
他比燕筝以为的,更了解她。
所以他明白燕筝为何会做此姿态。
在眼神幽幽的看了燕筝一眼之后,赵珵没有争辩,而是拿起是一边的书卷,翻到昨日的位置,继续念书。
“灵犀”既然能给他回应,说明能听到声音,那他自然要多说说话,跟灵犀好好交流感情。
最要紧的是,他很享受这样的相处。
赵珵这算是服软。
燕筝便也没再催促,反正她催了也没用。
自从月份大了之后,燕筝的睡眠时间愈发碎片,时常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便会因各种原因醒来。
而且肚子大了之后,燕筝无法平躺入睡,只能侧着身子睡觉,还时常觉得难受。
因此,燕筝白日里也很容易犯困。
正如此刻,她听着赵珵低沉温和的声音,没多久便侧躺在软榻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赵珵虽在念书,但视线一直跟随着燕筝。
他清楚看到燕筝眉宇间的疲倦,也知道她怀孕的艰难,他的声音放缓了些,眼里闪过一抹心疼。
这次也没有例外,燕筝没睡多久便醒了。
但她这次,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
有人在按摩她的小腿。
这个月来,她的小腿因为怀孕而变得浮肿,睡觉之后偶尔会抽筋,让她很难受。
此刻罕见的很舒服。
是……赵珵。
燕筝很快确认了这人的身份。
寒月的手没这么大。
赵珵的力气恰到好处,极其有效的舒缓了燕筝的不适。
燕筝都不知道赵珵是怎么知道她小腿不适的,她从未与赵珵提过她的任何不适。
不过,此刻的情况让她心里尴尬的同时还陷入了两难。
她,要不要醒?
不过很快,燕筝还是睁开了眼,她收回小腿。
赵珵便也收了手。
“这样的事,不必王爷亲自动手。”燕筝指的自然是按摩的事。
这几日,寒月也一直在为她按摩缓解不适。
“分内之事,甘之如饴。”
不知是不是已经确定心思都被燕筝知晓,赵珵如今在燕筝面前,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一点儿都没再掩藏他的示好。
反正,他就是装出不在意燕筝,不喜欢燕筝的样子,燕筝也多半不会信。
那还装什么?
更何况,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他如今对燕筝的在意和喜爱,已经是他将内心的想法压制又压制之后展露的。
只是冰山一角。
藏在内心的,更汹涌,更澎湃。
若连这一点都无法表现……他一定会疯!
对他这话,燕筝权当没听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叩门的声音,寒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太子妃,属下有要事禀报。”
“进来。”燕筝对外道。
寒月很快进门,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下意识看了赵珵一眼。
看来是要紧事。
燕筝便也看向赵珵。
赵珵:“……”
他很识趣的起身,去了隔壁耳室。
他不听,行了吧。
寒月这才凑到燕筝耳边,低声道:“太子妃,按照您的吩咐,属下彻查了太子送来的那几个稳婆。”
“发现其中有一个人,是姜家人安排的。”
寒月脸色很难看,她自然也与燕筝一样,早就不信任太子。
但她万万没想到,太子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那姜家安排稳婆送到少阳宫还能是好心?
她不信。
毕竟那姜盈盈,可是早算计了自家太子妃数次!
燕筝听到寒月的话,倒是不怎么意外,甚至还觉得很合理。
她对太子,早就没了一丝一毫的信任,太子送来的那些稳婆她本来就不会用,甚至那些人一入少阳宫便被软禁在了住处。
在她生产前,她不会容许那些人踏出小院子半步。
至于调查一下,也就是随口吩咐,顺手为之。
稳婆里有姜家的人,燕筝反而更放心,这说明姜盈盈动手了。
就姜盈盈那样的性子,若是一直都没动静,她反而还要担心姜盈盈是不是有什么大阴谋。
“太子妃……”寒月真的很生气。
燕筝给了寒月一个安抚的眼神,“既然姜盈盈出手了,我也该回礼才是。”
“最近半个多月,殿下见了许多大夫都无进展,也是时候让殿下知道他第三次受伤的缘由了。”
寒月眼前一亮,明白了燕筝的意思,“太子妃,属下这就去办!”
燕筝含笑点头,“去吧。”
寒月刚离开,赵珵便从耳房走了出来,他倒是没多问方才的事,只继续照顾燕筝。
与此同时,青梧宫。
正是晚膳时间,太子与姜盈盈坐在桌前。
桌上摆着一份药膳。
依旧是江芷晴做好,燕筝让人送来的。
连续吃了几个月,太子现在嗅到这样的味道都恶心。但为了治好他的腿,他最近喝了许多药,吃了更多药膳。
就在太子沉着脸要喝药膳时,姜盈盈晴忽的想到什么,伸手拦住太子,“殿下,盈盈心里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太子眉间带着烦躁,但听到姜盈盈娇柔的声音时,心情舒缓了几分,“说。”
“这些时日,盈盈发现一件事。”
“有那么多大夫为您治疗,您每日喝了那么多药,可您的伤口却没什么好转,会不会……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太子拧眉。
他结合方才姜盈盈拦住他喝药膳的行为,心知姜盈盈怀疑的是什么。
他道:“你想多了,这些东西在送到孤面前之前,都是有人检查过的。”
而且他的腿迟迟不好,是他为了治疗断裂的骨头,刻意延缓了皮肉的愈合。
但这一点,他没有告知姜盈盈。
姜盈盈摇了摇头,仍旧没有改变她的怀疑,还道:“殿下说的,盈盈都知道。”
“但盈盈也听说,这世上除了单一的毒药之外,还有互相影响的毒药。”
“几种无毒的东西,混合在一起……也可以是剧毒。”
姜盈盈满目关切,“殿下,盈盈真的很担心您。”
她自然是想借此机会,查验她怀疑的燕筝给太子下药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