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心里是真觉得委屈。
他的确是在东宫安插了人手,但太子是什么人?心思缜密,且身边有足够多的可用之人。
太子信任的,从来都是他自己的人。
三皇子能勉力将人送入东宫,就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天地良心,他的人连东宫书房都踏足不了一步。
更别提对太子下手。
他给那些人唯一的指令,就是盯着太子,若发现什么异常的事,向他禀报。
而实际上,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收到过什么可用的消息。
太子的警惕心太高了。
这也就算了,他就当安插了个闲棋,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颗棋子会反过来反噬他。
好端端的,自尽什么?
他根本就没有下过那些命令啊!
这不是害他吗?
三皇子是真觉得委屈,而且越想越觉得委屈,一双眼睛红红的看着皇帝,“父皇,欲加之罪,儿臣不认。”
“此事当真与儿臣无关。”
陈贵妃也急忙出声,“陛下明鉴,皇儿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其中定是有人陷害!”
说到后半句话时,陈贵妃的眼神从太子身上扫过,暗示意味明显。
比起两人的情绪激动,太子的表情则要显得冷静许多。
当然,此刻的他眼睛也泛着红,看着三皇子的眼神如同在看仇人一般。
这倒是让皇帝有些意外。
他难得看到太子的情绪如此外露。
三皇子和陈贵妃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句接着一句,都是在求饶自证,但……一点证据都没有。
因为有一点他们都很清楚:虽然他们确定给太子下毒这件事不是他们做的。
但自尽那个人,的的确确是三皇子安插到东宫的人。
没得洗。
两人的声音吵的皇帝有些心烦,他抬了抬手,沉声道:“够了。”
他听也听了,却都白听了,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皇帝的视线落在太子身上,“太子随朕进来。”
皇帝转身,迈步进了御书房。
梁长海挥了挥手,立刻便有小太监上前,推着太子的轮椅往御书房内而去。
眼看皇帝先召见太子,三皇子更急了,声音尖锐到破了音,“父皇,父皇明鉴,儿臣冤枉啊父皇!”
回应他的,是御书房重重关上的大门。
三皇子真急了,连忙转头,急切的看向陈贵妃,“母妃,怎么办啊母妃?”
“儿臣真的没做这样的事,父皇是不相信儿臣吗?”
三皇子都快急哭了。
陈贵妃也急啊。
她原本也是个急性子,否则也养不出三皇子那样的孩子,但此刻她也只能尽力安慰三皇子,“别乱想,陛下只是问问情况而已。”
“你是陛下的孩子,是皇子,陛下定会相信你的清白。”
“别怕,别怕。”
“……”
御书房内倒显得很安静。
太子一晚上没睡,脸上的疲惫一点儿都没有遮掩,眼底一片青色,泛红的眼里尽是血丝,表情沉重。
整个人都似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般,仿佛连精气神都没了。
皇帝看向太子,“昨日之事……”
皇帝的话还没说完,太子艰涩的声音便先响起,“儿臣,请父皇废除儿臣太子之位。”
太子的话说的十分艰难,尤其是最后几个字,几乎带了哽咽。
皇帝听完,当即皱眉,看着太子的眼神带着不悦,“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话也是能胡乱说的?
太子的眼睛更红了,眼里似有晶莹在闪烁,但还是坚定道:“儿臣知道,儿臣……”
皇帝也看出来了,此刻的太子,心里压力极大,似乎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皇帝的表情缓和了几分,“究竟发生了何事。”
太子低下头,“太医说,儿臣的腿可能……”
后面的话,太子实在说不出口。
但他也不必再说出口,皇帝和梁长海都明白了太子的未尽之言。
御书房内一下变得沉默。
便是皇帝都没想到,这件事对太子竟造成了这样大的伤害。
难怪,难怪太子进门之后,先说那样的话,想必太子此刻心里,亦十分痛苦。
太子说完之后,低下了头,他袖子底下的双手紧攥成拳,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情绪。
一颗心高高提起。
他在等待,等待最后的判决。
这件事是他昨晚临时起意想到的,既然他可以借此为自己拖延时间,那为什么……不做的更彻底一点呢?
京城无数大夫,太医,已经为他的腿忙活了许久,得到的结论都只有一个。
他的腿……大概是真的治不好了。
迟早是瞒不住的。
与其一直瞒着,等待有朝一日被揭发,不如他自己主动站出来,以退为进。
所以他选择将这件事告诉皇帝,然后,等待皇帝的判决。
当然,他心里是有一定把握的。
否则他宁可一直隐瞒下去,直到找到办法。
脚步声渐近。
面前多了一道身影,下一秒,宽厚的大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子,你的腿一定会有办法。”
“废除太子这样的话,不可再说。”
呼……
太子心里长出一口气。
这就是他预料之中的答案。
如今他的腿,在陛下面前算是过了明路,往后一定时间内都不必再担心此事。
这对他来说,是很好的消息。
当然,太子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是抬眼,用泛红的眼睛动容的看着皇帝,“父皇……”
皇帝道:“梁长海,传召所有太医,贴出皇榜,召集天下名医。”
这是要为太子治腿。
果不其然,皇帝吩咐完,对太子道:“天下名医众多,总会有法子。”
太子一脸动容,恨不能当场跪下磕头,“儿臣,多谢父皇。”
“另外。”皇帝道:“稍后梁长海会带人去东宫,将昨晚的证据收拢合并,彻查此事。”
“此事,朕定会让他们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么?
有那么瞬间,太子是很紧张的,毕竟昨晚事情的真相……他很清楚。
但只是一瞬,此事已经死无对证,不管三皇子怎么喊冤叫屈,那个人的身份都没得洗。
太子还是多说了一句,“父皇,此事……”
“当务之急,你是先治好腿。”皇帝道:“你放心,事情的调查进度会同步给你,但你的主要任务,是治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