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真相梁长海自然已经知道,所以来向皇帝禀报的时候表情才会那样严肃。
早有准备的梁长海连忙奉上随身携带的药丸,低声宽慰,“陛下息怒。”
皇帝没有服药。
他生气,但没有那么生气。
三皇子虽然是他的儿子,但他也没有疼爱三皇子到因为太子算计,就因此对太子不满的地步。
皇子之间的厮杀争夺,是常有的事。
他也是这样过来的。
他在意的是,太子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算计三皇子。
跟三皇子相比,姜氏算是个什么东西?
而且那个自尽的侍卫虽然是三皇子的人,但在这件事上三皇子的的确确什么都没做。
就成了替罪羊。
这也让皇帝觉得,太子未免太心狠手辣了些,对手足兄弟都无半分仁慈怜悯。
来日若是太子荣登大宝,那他其他的儿子……还会有活路吗?
皇帝自觉这些年足够对得住太子,也完全给了太子足够的安全感。
赵珝年幼时便被册为太子。
赵珵直接封了王爷,摆明失去了争夺储君之位的资格,毕竟本朝还没有王爷继承大统的先例。
三皇子与四皇子也是即将及冠,这才入了朝堂。
而太子不仅手握兵权,还早早就入了朝堂,如今朝中近乎半数官员都是太子党。
他不明白,太子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太子……太让他失望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将太子的这一份口供放到一边,看向第二份口供。
这份,是皇后的,与柔妃有关。
皇帝以为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此刻一时竟有些不敢打开。
他有点害怕。
“陛下。”梁长海带着担忧的声音响起,“时辰不早,您该歇息了。”
梁长海的言外之意便是:要不,不看了?
这样的劝慰反而让皇帝下定了决心。
皇帝抬手示意梁长海安静,随后打开了面前合在一起的口供。
他看的很认真。
比起方才看太子那份口供时的愤怒,此刻的皇帝显得格外平静。但梁长海的头却低了下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整个御书房安静的仿佛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
这样平静的陛下……反而更可怕。
有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梁长海很清楚,半夏都吐出了些什么。
二十年前的陛下,被蒙蔽了。
皇帝看完口供,原本挺的笔直的背都佝偻了许多,“好,不愧是朕的皇后。”
这话……毫无夸赞之意,反而满是嘲讽。
皇帝没有表达太久的愤怒,也没有沉默许久,很快便看向梁长海,吩咐道:“既然都审了,钦天监那边,一并审了吧。”
当初柔妃难产而亡,便是如今的钦天监监正夜观星象发现,明王赵珵是个天煞孤星,柔妃也是被他克死。
自那以后,皇帝便厌上了赵珵,放任赵珵自生自灭多年。
柔妃的死是皇后算计,那天煞孤星呢?
这些年,皇后颇为重视钦天监。
顿了顿,皇帝又道:“这件事审问之后,先秘而不宣。”
现在还不是时候。
梁长海敏锐从皇帝这样的安排里察觉出什么,但不敢深思,立刻答应下来。
而此时,晨光熹微,已经到了该上早朝的时间。
坤宁宫。
皇后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喊半夏。
往常总是她刚有动静,半夏便立刻出现,但今日她都喊了好几声,也不见半夏的身影。
皇后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对外喊道:“半夏!”
很快,一个宫女匆匆进门,小心翼翼的禀报,“娘娘,半夏姑姑好像不在。”
不在?
不可能!
皇后很确定,半夏绝不会擅自离开坤宁宫。
“去找。”皇后吩咐宫女。
很快就有宫女去半夏的屋子找过,没发现任何线索,而坤宁宫如今被封锁着,没人能离开。
皇后很快确定了一件事:半夏出事了!
确定这一点后,皇后只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凉,仿佛背后有一双眼睛已经锁定了她。
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她很清楚。
而半夏是她的绝对心腹,对她所有的事都很清楚。
皇后闭了闭眼,心里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她转身回了殿内,对着跟上来的宫女道:“设法传信给太子,告诉他本宫要见他。”
半夏都出了事,皇后觉得……多半有人盯着坤宁宫。
她想将此事告诉太子,不能直接传信,否则会连累太子。而她传话想要见太子,则可以说是她身为母亲的思念。
没什么比一个母亲想见儿子更合理的。
正如皇后所想,如今的坤宁宫已经被皇帝的人暗中监控,但皇帝有意放水,皇后要传递的消息还是很快传到了太子耳中。
皇帝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要给皇后一个机会,然后……他会亲自打碎皇后的希望。
少阳宫。
太子收到坤宁宫传来的消息,眉头微拧。
东宫如今都被人盯着呢,母后这个时候要见他做什么?
但既然母后没说所为何事,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太子觉得多半不是很着急。
既然如此,那就可以往后放一放,不必急着去见母后。
毕竟母后被禁足着,父皇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若他此刻去了,很容易被盯着东宫的人抓个现行。
太子很快就有了决定。
比起坤宁宫那边,他更在意的是御书房那边。
皇帝一连着三日,每日都召赵珵到御书房觐见,且屏退所有人,只留了梁长海在旁伺候。
皇帝与赵珵究竟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便是太子也问过,但赵珵的回答就一句:父皇什么都没说。
太子不信。
他只觉得赵珵在骗他,心里因此对赵珵愈发生了嫌隙。
“关山。”
太子在得知赵珵第四日又被皇帝传召之后,沉默片刻便做出了决定,看向关山,吩咐道。
“赵珵有一个最近生产或已经生产的心上人,是朝中一位官员的妻子。”
“孤要知道此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