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盘踞在她经络里的毒瘴被涤荡一空,溃散的气脉重新接续,摇摇欲坠的根基也被悄然夯牢。
不过三个吐纳的工夫,李寒衣睫毛一颤,睁开了眼。
内视之下,体内再无半分滞涩,她眼尾倏然沁出两粒晶亮水珠——
却硬生生咬住下唇,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家门倾颓在即,她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好歹挑了个顺眼的解毒人,勉强能认下!”
目光扫过李长生眉眼身形,李寒衣心头微松。
忽地记起什么,声音陡然拔高:“怎会这么快?!”
“解毒不都该关起门来静心施术?你倒好,大敞着门就动手!”
“这……”
“这……”
“莫非你手速太快,连跨门槛的时间都省了?”
李长生额角一跳,抬手照她脑门“咚”地弹了一记。
“现在脑子清亮了没?”
挨了一下,李寒衣才猛地回神。
细细一察,浑身上下竟无半点不适,反而轻盈如羽。
她迟疑着开口:“你……是用丹药解的毒?”
“没对我……动别的手脚?”
李长生斜睨她一眼,“差不多。”
“有省力的法子,何苦耗神费力?”
确认这位雪夜剑仙确已清醒如初,
李长生摊开手掌,声线平直:“毒,清了。”
“伤,也稳住了。”
“账,别想赖。”
李寒衣缓缓舒展肩背,声音清越而沉:“公子救命之恩,寒衣他日必当涌泉相报。”
“只是眼下……身无分文。”
保全清白之躯,只凭一道灵气便驱尽剧毒。
本该松一口气才是。
可望着李长生那副波澜不惊的眼神,她胸口莫名发空。
“难道……是面具挡住了?”
身为女子,李寒衣对自己的容色、风骨向来笃定无疑。
正因不愿招惹是非,才常年束发佩剑、着玄色窄袖劲装,面上更覆着一副冷银面具。
此刻她素手轻抬,指尖勾住面具边缘,徐徐揭落——一张雪魄冰姿、倾绝尘寰的脸庞跃然眼前,唇角微扬,笑意清冽。
“我以雪月剑仙之名立誓:今日所欠,一分不欠,定当奉还!”
原以为亮出身份与真容,总能换来一丝动容——哪怕只是眨眼的怔忡、喉结的微动,也能让她心里稍平些。
谁知李长生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我从不做赔本生意。”
“没钱?那就做工抵债。”
“天机楼正缺个守门侍女。”
“干满三个月,或凑足赎金,方可脱身。”
李寒衣一双寒星似的眸子骤然睁大!
话还没出口,人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刚要开口,却听李长生又道:“暗河三家主、唐门三长老,皆死于你剑下。”
“他们元气大损,又知你还活着,短时内绝不敢妄动。”
“况且你心脉虽压住,实则未愈,纵然赶回雪月城,也难挽大局。”
见她默然不语,李长生转身便走,步履未停。
木门将合未合之际,余音淡淡飘来:“一月之内,三千两白银送至天机楼。”
“银到,事了。”
李寒衣面色微变,急忙伸手抵住门扇:“等等!我应!我应下!”
这楼唤作天机楼,门外楹联赫然写着“万事皆晓,诸秘可询”。
而眼前这男子,不止随手祛毒疗伤,连她埋得最深的旧事、最隐的杀局,都似掌上观纹。
处处透着诡谲,早已勾起她心底最深的好奇。
更要紧的是——她眼下气息虚浮,确实不宜远行。
“进来吧,顺手带上门。”
撂下这句话,李长生的身影已没入楼中幽光里。
李寒衣脚步未顿,径直跨进天机楼门槛。
若这男子真存歹意,她先前昏沉不醒时,早就是千载难逢的下手良机!
况且此人容色清绝,眉目如裁,恍若九天谪仙临尘。
就算真有越界之举,她也未必吃亏。
门扇刚被她抬手推至半开,一道素影倏然掠入,快得只余一缕冷香!
……
天机楼内。
李长生目光微转,落向那位气度凛然、白衣胜雪的女子。
“邀月宫主,还有何指教?”
邀月自袖中取出一沓银票,声线平稳:“天机楼主,我想赁下天机楼一处居所。”
“月租几何,你尽管开口!”
不错,这人正是去而复返的移花宫大宫主——邀月。
她对李长生已生出极浓兴趣;更别提,此人是九州罕见的俊逸之姿。
自然要贴身细察,挖出他骨子里藏了什么玄机。
李长生却只淡声道:“天机楼不接住宿生意。”
“银子再多,也不留人——请回吧。”
邀月眸光一斜,扫向旁侧的李寒衣:“那她为何能留下?”
“她能做的,我样样能做!”
论容貌,她倾国倾城;论修为,她冠绝移花;她不信自己竟比不过一个侍女!
话音未落,李寒衣已掩唇轻笑。
“这位姐姐,我是天机楼的侍女,所以才留得下来。”
“你要不要,也来当一回?”
邀月连半分犹豫都无,脱口应下:“好!”
她非查清李长生底细不可!
别说为婢,便是为奴为仆,她也眉头不皱一下。
李长生颔首:“那就如此定了。”
他平日多在修仙大陆闭关炼器,天机楼总得有人守着。
眼前二女,一个清冷如霜,一个明艳似火,办事利落,眼力过人——做侍女,绰绰有余。
他不再绕弯,直言道:“我即刻动身,三日后归来。”
“楼上客房任选,住哪儿都行。”
“你们只需守好此地,再把天机楼名号,尽快传遍九州!”
“明日便张榜告示:三日后,天机楼重开迎客!”
今日揭破数桩隐秘,系统积分已悄然涨了一截。
可那些积分究竟能换何等奇物?尚无从得知。
李长生无意久留——话音落地,他当即与系统完成兑换,空间涟漪骤起,一道幽蓝光弧缠身而上。
邀月与李寒衣正暗自揣度:为何偏偏是三日?
下一瞬,眼前景象令二人如遭雷击!
只见李长生周身蓝芒一闪,人影竟凭空溃散,连一丝残影、一缕气息都没留下!
“这……这是什么手段?”
“瞬息湮灭?公子莫非真是传说中的天人?”
她们早知此人深不可测,却万万没料到——竟能无声无息,在两人眼皮底下彻底蒸发?
心口狂跳如擂鼓,指尖发麻,呼吸滞涩,神思几近飘散!
“原地化虚?这根本违背天地常理!”
“便是陆地神仙巅峰,也做不到这般干脆利落!”
邀月喉间发紧,从未如此震骇——“我亦是陆地神仙!”
“我敢断言:哪怕圆满境大能,也绝无此等遁法!”
李寒衣怔怔点头,嘴唇微颤,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