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他!老花,咱们可真被蒙得严严实实!”
“这老狐狸,难怪每次跟他碰面,都像踩在棉花上——虚得很!”
说来讽刺,连查办绣花大盗这桩案子,都是金九龄亲自登门,把陆小凤二人请去的!
谁能料到,那递出悬赏、引路设局的“主事人”,正是幕后的黑手本人!
若非今日天机楼主一语点破,他们怕还要被牵着鼻子,在迷雾里打转许久!
整座天机楼内,无人质疑李长生所言真假。
只因这位楼主,举手投足间气度沉凝,眉眼之间锋芒内敛,确有俯瞰尘世的威仪。
光是静坐那里,便似执棋观局的弈者,容不得旁人生疑。
稍作停顿,陆小凤又取出一张银票,往前一递。
“天机楼主,请解第二问!”
“我想知道——金九龄为何非要扮成绣花大盗?”
这疑问,也正是在场所有武林豪客心头盘旋已久的谜团!
天下第一神捕,偏要化身头号巨寇,搅乱江湖秩序。
分明是拿锦绣前程当柴烧,图个什么?
若说是贪财,谁也不信——做到他这一步,朝中重臣、江湖巨擘,哪个不是争着捧金送礼?他缺银子?缺面子?缺权势?
众人屏息凝望,李长生从容收下银票。
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自金九龄扬名立万,便认定天下罪犯皆是庸碌之辈。”
“偌大江湖,竟无一人能做成一桩真正滴水不漏的案子?”
“于是,他亲身上阵,以捕快之身,塑一具‘完美恶徒’——绣花大盗!”
“每一次出手,他都掐准时辰、算尽人心,作案之后飘然而去,不留半分破绽。”
“他沉溺于这种掌控全局、游刃有余的快意。”
“为求刺激,甚至刻意留下线索,看他人焦头烂额、团团乱转!”
“你陆小凤、花满楼,还有满江湖奔走查证的侠士,不过是他在局中随手拨弄的棋子罢了。”
陆小凤眼神骤冷,缓缓点头。
“明白了。”
怪不得近来每一步都像踩进别人挖好的坑里,处处被动,时时受制!
原来背后那只手,一直稳稳攥着他的脉门!
如今真相落地,那点旧日情面,自然烟消云散。
陆小凤拱手向李长生一礼:“天机楼主,接下来,我要让金九龄这张脸,晒在太阳底下!”
“告辞!”
话音未落,已拽着花满楼大步出门。
一个把朋友当提线木偶耍弄的伪君子,哪还配坐在天机楼主身边谈交情?
眼下最要紧的,是抢在金九龄察觉之前,挖出铁证,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好教这满腹诡计的神捕,尝尝什么叫自食其果!
两人身影刚消失在门外,厅中群雄面面相觑,一时无声。
竟无一人敢上前搭话!
他们心里揣着一肚子疑问,巴不得挖出些江湖秘闻、门派隐事。
可摸遍全身,连半两碎银都掏不出来!
华山派众人倒还想多问几句,偏偏门派配额的五次问询权,早被用得干干净净!
……
七侠镇正西方向,约莫二十里外的一处断崖峡谷里,十二道身影蜷缩在嶙峋乱石间,个个面色灰败、眼神焦灼!
“邀月那疯婆子,真要赶尽杀绝!”
“等老子缓过气来,非撕了她那张冷脸不可!”
“那边不是还押着三个移花宫的小丫头?正好拿她们撒火!”
“不是爱追么?今儿就教教你们——什么叫枪出如龙、见血封喉!”
这十二人,正是被邀月一路衔尾追杀、走投无路的十二星相!
那三个移花宫弟子,是前日仓皇擒下的。
原想拿她们当活命筹码,换条生路。
如今怒火冲顶,哪还顾得上什么交易!
众人刚欲扑过去动手,忽地一股刺骨寒流炸开,如冰河倾泻,瞬间冻彻整座山谷!
恍惚间,杀意浓得化不开,似刀锋刮过皮肉!
白影掠空,寒光乍现——移花宫大宫主邀月已立于崖顶,素衣如雪,眸冷似霜!
而十二星相,尽数瘫软在地,颈间一线血痕,气息全无。
她抬眼远眺七侠镇方向,瞳孔微缩,心头剧震。
“二十里,分毫不差!”
“果然有三名弟子寻至此处,命悬一线!”
“你到底是谁?竟能掐准分秒、料定生死?”
“莫非真能洞悉万象,通晓天机?”
……
七侠镇,天机楼。
眼见各路武林人士陆续散去,再无新面孔登门求问,
华山派众人只得拱手告退。
“天机楼主,岳某明日准时再来请教!”
“天机楼主,后会有期!”
机会已耗尽,再多逗留也是徒劳。
按天机楼规矩,每日限问五次,歇上一晚,明早照样重来,不差分毫。
李长生只略一点头,神色淡然。
待华山派身影消失在街角,天机楼内再无旁人。
门前守候的江湖客与寻常百姓,也早已散得一干二净。
这再自然不过——江湖终究不比仙域,一天工夫,哪能召来天下顶尖高手齐聚一堂?
好在今日声名已然坐实,往后自会有人踏破门槛,络绎不绝。
静待即可。
之后两个时辰,虽偶有武者驻足张望,却无人推门而入。
李长生踱至门外,准备落闩打烊,盘算今日所得。
就在此时——一名灰袍玄衣女子踉跄奔来,身形纤细却步履虚浮,脸上覆着一张诡谲面具,边缘泛着青灰光泽。
人未近前,李长生眼前已浮出一行字迹:
【姓名:李寒衣】
【身份:北离雪月剑仙】
【修为:陆地神仙前期】
【目的:遭六位大宗师圆满联手伏击,重伤垂危,且中奇毒,恳请宿主施救】
来者正是雪月剑仙李寒衣。
对此,李长生并不意外。
这方九州大陆,本就是万朝并立、诸派共存的混元江湖——九大皇朝鼎峙:大明、大唐、大秦、大隋、大汉、大元、南宋、北宋、小清;
暗流之下,更有大理、大周、北梁、北离等数十疆国蛰伏窥伺。
天下武者,本就该来去如风、踪迹难测。
真正让他皱眉的,是李寒衣此刻的状态:重伤加身,毒气攻心,连站稳都吃力。
这般模样,还能完成交易、兑换系统积分吗?
答案很干脆:不能。
女子终于跌至门前,目光在李长生面上反复逡巡,片刻后,樱唇轻启,声音细若游丝:“救……我。”
二字出口,力气尽失,身子一软,直直倒入他怀中。
为了多攒些天机点数,也怕这姑娘倒毙在门口坏了自家招牌。
李长生指尖一扬,三指并拢,在她心口位置快准稳地叩了三下。
一缕青湛湛的灵息破体而入,如春水漫过冻土,直抵李寒衣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