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屏息敛神，连心跳都下意识压得极轻。
察觉气氛骤然绷紧，诸葛正我忙补了一句：“若此问逾矩，楼主尽可不答。”
李长生指尖捻过银票，神色淡然如水。
“这不算什么忌讳。”
“只要九大皇朝不来犯我天机楼，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但若有谁偏要撞上门来讨晦气……九州少几个皇朝，也不妨事。”
他语调平缓，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倦意。
可这话一出，一股森然寒意无声弥漫开来，直钻骨髓！
在场所有人，连诸葛正我都脊背一僵——陆地神仙纵然通天彻地，也不敢轻易扬言覆灭一朝！
毕竟那九座皇廷盘踞九州数百年，根深叶茂，暗中不知藏着多少老怪物、多少镇国重器！
可天机楼主不同。
他不是人间巅峰，而是凌驾其上的天人！
往后这江湖庙堂，怕真要以天机楼马首是瞻了。
诸葛正我足足缓了半晌，才重新稳住心神。
他朝李长生略一抱拳，语气郑重：“多谢楼主解惑。”
旋即转身，望向轮椅上的少女。
“盛儿，你且在此稍候。”
“世叔这就去筹措银两。”
神侯府远在数十里外，百万两现银更非小事。
托付旁人，他放心不下。
而天机楼，天下最不容侵扰之地——无情留在此处，万无一失。
无情心知自己腿脚不便反成拖累，只轻轻颔首：“有劳世叔。”
话音未落，诸葛正我已迈步而出。
跨过门槛那一瞬，足尖一点，身形如鹤掠空，眨眼便杳然无踪！
……
天机楼内。
众武者尚在回味方才余震，忽见十余道身影自门外徐步入内。
为首之人一袭素白长袍，腰悬长剑，举止洒脱如临风玉树。
可那挺括肩线与沉稳步态之下，分明掩不住一身英气飒爽——原是个女郎！
凡初入天机楼者，根底信息皆如浮光掠影，自动映入李长生识海：
【姓名：赵敏（敏感特木耳）】
【身份：大元皇朝郡主】
【修为：宗师后期】
【来意：欲与宿主结缘】
她身后随行者，个个气息浑厚如渊：阿大、阿二、阿三、玄冥二老、苦头陀……清一色大宗师！
纵已收敛锋芒，仍教人不敢小觑。
再往后，十名健仆抬着五口乌木箱，箱角包铜，沉稳有力。
不用猜——必是银子无疑。
于是满堂目光不再争抢发问权，全都凝在赵敏身上。
有人揣测：这第二个敢掷百万两求问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来历？
又有人暗忖：她究竟想换什么奇物？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赵敏款步上前，停于李长生三步之外。
合拢折扇，端端正正一揖：“小女子赵敏，见过天机楼主。”
面上从容，心底却早已惊涛翻涌。
早先听属下形容，只道天机楼主丰神俊朗、冠绝当世；
如今亲见，才知那不是皮相出众，而是超然尘外、恍若谪仙的凛冽气韵！
“赵敏郡主，”李长生眸光微抬，“你想问什么？”
“铮——”
一声清越龙吟骤起！
赵敏拔剑出鞘，寒光如电，霎时割裂空气，冷意扑面而来！
可四下无人变色——邀月与李寒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人敢在天机楼兴风作浪。
更何况，若这丫头真敢放肆，那才叫好戏开场。
事实上，赵敏也确实没那个胆。
拔出倚天剑后，她指尖微颤，连挥剑的念头都不敢起。
立刻拱手：“天机楼主，大元江湖素来流传着两件镇世神兵。”
“一为倚天剑，一为屠龙刀。”
“坊间传言，谁掌双器，谁便执掌武林命脉。”
“我手中此剑，正是倚天。”
“特来请教楼主——屠龙刀如今藏于何处？”
赵敏初时确有心结交天机楼，想借势为己所用。
可听闻种种传闻，又亲见天机楼主气度，心头那点念头便如薄冰遇火，顷刻消尽。
此人曾当众言道：“但有皇朝敢犯天机楼，抬手之间，国祚倾覆。”
这话听着像风过耳，实则字字钉入骨髓——怕是专说给她赵敏听的。
于是她此刻屏息敛神，再不敢越雷池半步，只规规矩矩以客礼相询。
苦头陀一直立在身侧，眼观六路，见状当即探手入怀，抽出一张崭新银票，双手奉上。
……
“倚天剑？屠龙刀？”
“大元江湖确有这般传说！”
“怪不得方才一道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原来是这柄镇派神锋！”
“剑锋倒是锐利，劈开寻常高手不在话下；可若对上陆地神仙，不过是一截亮些的废铁罢了！”
“说什么持双器者即为武林至尊，纯属市井妄语！”
“不过……既被传得神乎其神，里头怕真藏着什么门道。”
此处虽是大明地界，但九州江湖血脉相通、消息互通；武人最爱嚼舌根、听奇谈，哪管你朝代更迭、山河易主！
是以周围这些大明豪客，倒有不少听过倚天屠龙的旧事。
眼下细看，此剑锋芒虽盛，却也未见通天彻地之异象。
大概……真有什么隐秘，埋在剑脊深处。
众人正议论纷纷之际，门外忽有十余道身影疾步闯入天机楼！
为首的是位五四十岁的老妇，面色冷硬如铁，眉眼间杀气森然！
“赵敏，把峨眉倚天剑还来！”
【姓名：灭绝师太（方艳青）】
【身份：大元峨眉派掌门！】
【修为：宗师圆满！】
【目的：夺回倚天剑，觅峨眉中兴之策。】
她身后簇拥着一队清丽脱俗的年轻女子，个个腰佩长剑，神色凛然。
当中一位身着淡青衫子，眉目如画，额角一点朱砂痣，娇艳不可方物——
【姓名：周芷若。】
【身份：峨眉派弟子！】
【修为：后天圆满！】
【目的：纯粹好奇！】
随她们同来的，还有十几位峨眉年轻弟子。
李长生扫了一眼，没多费神记名字。
峨眉众人踏进楼内，目光齐刷刷钉在赵敏身上，怒意翻涌。
“赵敏，你心肠何其歹毒！”
“倚天剑是我峨眉世代供奉的镇派重器，还不快交出来！”
“你这是公然践踏大元各派尊严！”
“莫要忘了，我峨眉与武当张真人渊源深厚，这剑，轮不到你染指！”
赵敏却不接招，只轻轻一笑：“诸位请慎言——此地是天机楼。”
“你们喧哗阻客，岂非搅扰天机楼主生意？”
“好意提醒一句：凡在天机楼生事者，生死自负。”
话音未落，峨眉众弟子齐齐转头，目光如潮水般涌向那位最醒目的白衣男子——
天机楼主李长生。
霎时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轻了三分，连方才的怒火也忘了烧。
李长生懒得纠缠，抬手接过苦头陀递来的银票，语气平缓，字字清晰：“屠龙刀，在明教四大法王之一、金毛狮王谢逊手中。”
“当年他遭奸人构陷，双目尽毁，流落海外一座孤岛，名唤冰火岛。”
“冰火岛位于大元皇朝正西海面，航程约四百里。”
“去或不去，寻或不寻，全凭诸位造化。”
赵敏瞳孔一缩，声音微顿：“屠龙刀与谢逊一同失踪十余年，江湖上搜遍天涯，杳无音讯……”
“原来竟蛰伏于海外荒岛！”
虽说她问的是屠龙刀下落，真正令赵敏心头一震的，是天机楼主那近乎匪夷所思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