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林仙儿在他们心里，是高悬云端、只配焚香遥拜的谪仙！
如今幡然醒悟，只觉脸烫、心烧、恨难平！
人人暗自发狠：日后撞见，定要亲手撕下她那层画皮！
就连李寻欢，也心头猛地一沉。
“原来如此！”
“之前林仙儿确实当着我的面宽衣解带，抛出媚眼，我压根没接招。”
“谁料这就成了她反咬一口的把柄！”
阿飞脑子嗡地一声炸开，浑身发冷。
他一把攥住李寻欢的手腕，指节发白，声音劈了叉：“大哥！连你也信？你真信？！”
“不是这样！绝不是这样！”
“你快说啊……林仙儿根本没干过这事！”
满楼都在戳林仙儿的脊梁骨，比当众剜他心口还疼。
好在，角落里忽然甩来一句冷嗤，像刀子划破死水。
“好一个天机楼主！”
“多少江湖同道踏破门槛来听你指点迷津，已是捧你到天上！”
“你倒好，三句话没说完，就把个姑娘家的清誉碾得粉碎——这心肠，烂透了！”
众人齐刷刷扭头，只见门口立着个黑袍裹身的魁梧汉子，步子沉、眉锋利，一进门就掀得风都打了个旋。
他刚踏进天机楼门槛，李长生眼前已浮出一行字：
【姓名：百晓生！】
【身份：《兵器谱》执笔人】
【修为：先天圆满！】
【目的：专程来砸宿主招牌！】
扫完旁人履历，李长生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看到“砸招牌”三字，嘴角竟轻轻一扯——几乎算得上今天头回动了真情绪。
能让李长生心头微澜的人，百晓生，还真是头一个。
仿佛被那抹笑意刺中，百晓生目光如钉：“在下不才，江湖人送绰号——百晓生！”
“大明万里山河、千门万派、鸡毛蒜皮，没有我查不到、讲不清的！”
“今日，我就要亲手拆了你这天机楼的招牌！”
话音未落，四周哄堂大笑，有人拍桌，有人跺脚，笑声震得梁上灰都簌簌往下掉。
“哟，写《兵器谱》那位百晓生？啧啧，我当多大的人物呢，原是这号货色！”
“你那张破榜，连把锈剑都排不准，还好意思吹牛？”
“挑战天机楼？你配吗？跪着擦门槛都不够格！”
“再嚷嚷一句，信不信老子一脚踹你下楼！”
“敢搅天机楼的局？骨头想留几根，自己掂量！”
百晓生或许真能扒出哪家少侠偷喝过隔壁酒铺半坛醋。
可在这些老江湖眼里，他不过是个晃膀子耍嘴皮的活宝。
天机楼不同。
天机楼主是谁？是江湖公认的活天书、铁算盘、掐指便知前世今生的真神！
如今，一个靠编排名混脸熟的“百晓生”，竟敢指着神像叫板？
荒唐得让人想扶墙笑出眼泪。
听着四面八方的讥讽，望着一张张毫不掩饰的嘲弄脸，百晓生喉结上下滚动。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以他在江湖攒下的名头，不该是这般光景……到底哪一环，塌了？
……
李长生实在懒得跟个虚火上头的愣头青耗工夫，声调平得像口古井：“要么闭嘴，站着听。”
“再开口搅局，后果你自己兜不住。”
百晓生胸口一堵，差点呛出句“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可话涌到舌尖，硬生生刹住。
他心里清楚——真动起手来，自己怕是连人家袖角都摸不着。
若真被拎着后颈丢出门去，这辈子别想再抬头见人。
等满堂重归寂静，李长生才缓缓转回视线，落在李寻欢脸上。
“再说龙啸云。”
“表面上，是散尽家财、扶危济困的大豪杰。”
“背地里，却是条披着人皮的毒蛇。”
这话像根针，扎得李寻欢脸色骤然发青，呼吸一顿。
他嘴唇翕动，似要怒斥，最终却咬牙垂首：“请天机楼主明示。”
李长生没看他反应，径直往下说：“十六年前，龙啸云偶遇武林第一美人林诗音。”
“一眼便起了贪念，恨不得立刻占为己有。”
“偏巧，林诗音早已与小李飞刀李寻欢——也就是你，定下婚约。”
“为夺美人，他布了一盘阴毒至极的局。”
“第一步，就把你的行踪卖给了仇家，引得数十位高手围杀于断魂崖。”
“你命悬一线时，他‘恰巧’现身，单枪匹马，救你脱险。”
“所以才赢得你倾心相待，结为生死兄弟！”
话音未落，李寻欢的气息已如游丝般飘摇，脸色灰败如纸。
可李长生压根没打算收声！
“再者，龙啸云装作毫不知情，硬是把林诗音与你的婚约当耳旁风，偏演一出相思入骨的苦情戏！”
“你见他整日咳血、茶饭不思，心一软，竟亲手撕了婚书，把对你情根深种的表妹，亲手推到他怀里！”
“连祖宅地契、全部家产，都当作嫁妆一并奉上！”
“最终，你孑然一身，远赴关外，在风沙里熬过十六年孤寒岁月！”
“而他呢？住你的屋，搂你的妻，花你的钱，活得比神仙还自在！”
“十六年后，你重出江湖——”
“他怕美梦惊醒，立刻勾结林仙儿，炮制这桩梅花案，非要置你于死地不可！”
话音落地，李长生慢条斯理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微凉的茶水。
目光沉静，缓缓掠过满堂人面。
李寻欢如遭九天惊雷劈中，身子晃了三晃，踉跄倒退七八步，脚跟一绊，几乎跌坐下去。
“怎会……竟是如此？”
阿飞霍然起身，一把托住摇摇欲坠的大哥。
“大哥！撑住啊！”
刚喊完，才猛地回神——自己心头也似被重锤砸裂，哪还有力气去宽慰别人？
“懂了！全懂了！”
“哈哈哈——”
“原来我李寻欢，才是这世上最荒唐的笑话！”
“哈哈哈——”
“哈哈哈——”
笑声未歇，他喉头猛地震颤，一口腥红猝然喷出，溅在青砖地上，像朵骤然绽开的梅。
其实这些年，他并非全无怀疑。
也曾暗自琢磨：当年那副掏心掏肺的模样，是不是太傻、太轻信？
可终究不肯信——那个唤他“二弟”、替他挡过刀、醉后抱坛哭过的龙啸云，怎会是毒蛇？
直到此刻，被天机楼主一字字剥开旧痂，血淋淋照见真相——从高堂广厦、万贯家财、红袖添香，到一无所有、形影相吊……
全是人家早布好的局，一步一坑，专等他往里跳！
四周武者早已听清来龙去脉，再也按捺不住，哄堂大笑：
“啧啧，小李飞刀李寻欢？今日真开了眼！”
“天下之大，竟能有人把老婆、房子、银子，亲手打包送进仇人怀里！”
“当年你远走塞北，我还当你是闭关悟道、志在登峰，谁料是被人骗得连底裤都不剩！”
“都说龙啸云豪气干云，敢散千金——敢情散的都是你的金！难怪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把命根子一样的女人、祖业、身家，全捧给一心要杀你的‘好大哥’……普天之下，唯你独一份！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