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任由世子这么口无遮拦,怕是下一瞬,李存罡的剑鞘就要拍上他脑门!
他赶紧凑近徐风年耳边,压着嗓子道:“世子,闭嘴!”
“这位,就是春秋剑甲李存罡!”
徐风年:“???”
其余人更是一头雾水——谁也没想到,传说中早已退隐百年的剑甲本人,竟真坐在天机楼里!
顿时议论炸开——
“北梁春秋剑甲李淳罡?排第六?”
“一百年前,他确是横压一代的剑魁,可今非昔比!”
“听说当年‘开天门’一役惨败,心气尽折,修为溃散,这才黯然归隐,凭这也配进前六?”
“受不住挫就躲起来,连小爷我都比他硬气些,哪够资格上榜?”
“那场开天门,背后水深得很,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关于北梁江湖的春秋剑甲李存罡,众人多少都听过只言片语。
当年他意气凌云,青衫佩剑,独步天下。
曾昭告九州:以毕生剑意劈开天门,接引仙人临凡!
此事轰动九州,惊起无数尘封数百年的老怪物纷纷现身。
夸张点说,街头卖炊饼的老汉都能随口说出他几招剑式!
那一战,李存罡确实倾尽所有——剑气撕裂长空,剑意震彻山河!
万里之内,草木皆颤,飞鸟坠地!
可惜,天门未启,仙踪杳然。
一场举世瞩目的壮举,终成一声叹息。
自此,剑神卸剑,飘然远遁。
一位本该永耀剑道的传奇,悄然熄灭。
谁料今日,天机楼主竟将他重新捧上剑神榜第六之位。
……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李长生再度开口,声音沉稳如钟——
“李存罡!”
“北梁江湖五百年一出的剑道奇才,千年以来最锋锐的持剑之人!”
“他指尖触到剑柄的那一瞬,剑道气运便已向他倾斜!”
“十五岁筑基,十七岁破宗师,二十岁踏足大宗师,二十四岁已达此境巅峰!”
……
寥寥数语,一个傲视古今的剑道霸主跃然眼前!
整座天机楼霎时鸦雀无声,所有武者皆被牢牢攫住心神!
李存罡的晋升之速,直叫人倒吸凉气、脊背发麻!
而此刻,天机楼主已然开评——众人纵有万般疑惑,也只能咬紧牙关,静听下文。
只能做全神贯注的倾听者!
……
连李存罡自己,也懒得再计较名次高低。心头微震:“好一个天机楼主,老夫倒要瞧瞧,你如何剖开这半生风云!”
众人各怀心思,李长生却压根没放在心上。
此时夕阳已沉,余晖舔尽山脊。
快些评完,领了奖励才是正经事。
他声音清越如泉,仍在天机楼内回荡不绝——
“李存罡初出广陵时,踏浪御剑掠过江面,白衣翻飞,少年剑神之名,一夜惊动九州!”
“二十四岁破境大宗师圆满,先在东越剑池斩落吴玮剑锋,再闯吴家剑冢,夺走名剑‘马牛’,剑气裂石!”
“三十而立,登临陆地神仙,一剑逼退同阶白衣女剑仙,剑意直冲云霄!”
“三十五岁踏入地仙中期,枪芒如龙,竟被他一剑劈开,四大地仙之一的枪仙王绣当场断枪认负!”
“三十六岁孤身入西蜀,血战轩辕家主轩辕大盘,剑光过处,十六位剑道高手尽数伏尸!”
“四十岁地仙后期,持剑叩佛门,十八罗汉阵崩,二十三尊金身罗汉,无一幸免!”
“四十五岁陆地神仙圆满,七战北凉武帝城王仙之,六胜一平——那一平,是他收剑留命,非技不如人!”
“五十岁,一人一剑,横压天下,无人敢称‘剑’字!”
“当着九州数百陆地神仙之面,在龙虎山斩魔台起手最强剑式,欲以剑开天门,引天人降世,重续断绝千年的修行之路!”
“剑未开,天未降,功败垂成!”
“此乃绝世剑神,生平第一败!”
话音稍顿,李长生抬手端起凉茶,浅啜一口,茶香微涩。
……
北梁春秋剑甲李存罡,一生浓墨重彩,堪称一部活的江湖史!
十五岁才摸到修炼门槛,一年之内,连跃数境,直抵宗师!
这等进境,多少武者穷尽一生都不敢奢望!
自此之后,他势如破竹。
三十岁证道陆地神仙!
短短十五载,走完了亿万武者终其一生都触不到的巅峰之路!
更是一人一剑,撑起整座江湖,未尝一溃!
满场武者,望着那截断臂、那张枯瘦如柴的脸,心底只剩敬服二字!
喧哗声骤然炸开:
“细数下来,老剑神这一生,真真是刀尖上刻下的传奇!”
“剑开天门前,他所向披靡,连李先生都说他是‘天生执剑之人’,半点不虚!”
“能叫天下共尊为剑神,能问剑天下而无人敢应,岂是寻常人物?”
“可惜啊,一招失手,满盘生变。若当年天门得开,今日天地之间,怕还悬着他那一道不落剑光!”
“天机楼主,当年斩魔台上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若真因一败而跌落神坛,怎还能稳坐剑神榜第六?”
“请您明言!”
老剑神亲手写就一段神话。
鼎盛之时,别说第六,就算坐上剑神魁首之位,江湖也没人皱一下眉头!
可偏偏——天机楼主亲口点破:
百年前,李存罡倾尽毕生修为,以最强剑式叩击天门,终告失败!
按江湖传言,那一役,击碎了他的道心,修为一日千里地坠落,只得黯然隐退!
换言之,如今的李存罡,纵然尚在人世,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剑气吞日的少年!
可就是这样一位风烛残年、断臂佝偻的老者,依旧排在剑神榜第六!
怎能不叫人瞠目?
百年前那一剑,究竟劈开了什么?又撞上了什么?
百年后,他又藏身于哪片山野、哪扇柴门之后?
……
人群里,李存罡久久未语。
天机楼主这几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刮开他早已结痂的旧疤。
恍惚间,那个手持‘马牛’、剑气撕云、敢向苍天讨个说法的青衫少年,又站在了眼前。
与眼下这个皮包骨头、袖管空荡、眼神却仍如寒潭的老头,判若两人。
良久,他缓缓睁眼,嗓音沙哑低沉:
“天机楼主,这些旧事,江湖早传烂了,不值一提。”
“你只管说——当年我退隐山林,真就是输了一剑,便心灰意冷?”
天下武者,没人登过他站过的峰顶,没见过他见过的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