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光一沉，声音清冽如剑出鞘：“这位客人，可是对我有所不满？”
……
慕容复见那位容貌绝俗、气息凌厉得令人窒息的天机楼侍女直直盯住自己，登时一怔。
满脸茫然：“姑娘……我说的不是你！”
“我说的是那位雪月剑仙——李寒衣。”
李寒衣步前半尺，语声平静却字字如钉：“我，就是你口中那个‘不过如此’的李寒衣。”
“贵客若有高见，不妨当面直言，何须躲躲藏藏？”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慕容复天灵盖上！
他浑身僵直，眼神空茫，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
今日赴天机楼，本是为求一条复国通途！
结果呢？——
复国之策杳无踪影；
反被乔峰当众驳斥得颜面扫地；
连最信任的表妹王语嫣也拂袖而去，再不相帮；
更被江湖同道私下讥为阴鸷小人，处处遭人白眼！
诸般糟心事一股脑涌来，压得他胸口发闷，喘息艰难！
偏又听闻李长生仅凭一桩仙缘，便扶摇直上，立于大陆之巅！
郁气翻涌，终是失言泄愤！
哪料话刚出口，就被正主听得清清楚楚。
更骇人的是——眼前这位天机楼侍女，竟是传说中剑锋所指、万敌俯首的当世第一剑道奇才：
雪月剑仙李寒衣！
“李仙子，您千万别误会！晚辈绝无冒犯之意！”
“我……我……”
慕容复嗓音发颤，膝盖发软，几乎要当场跪倒！
四下万千武者齐齐投来玩味目光！
这位北宋武林赫赫有名的少年俊杰，此刻分明是：自取其辱，自断前程，自挖坟茔……
至于两位侍女身份？
李寒衣本就是世人交口称颂的天纵奇才；
邀月亦是惊艳绝伦、冠绝一时的奇女子；
而天机楼主乃是超然物外的神仙人物。
她们能侍奉左右，何等荣耀？何足为奇？
若换作从前，王语嫣见表哥难堪，必会不顾一切挺身而出！
可这一次，她垂眸静立，指尖微凉，目光淡漠如冬湖。
“从你打算将我献给天机楼那一刻起，你我之间，便再无一丝瓜葛。”
段誉闻言心头狂喜，急忙上前一步：“王姑娘，那我……”
话未说完，已被王语嫣轻轻抬手截断。
“段公子，你我之间绝无半分瓜葛！”
段誉闻言，身形微滞，旋即展颜一笑，眉宇间尽是洒脱。
“王姑娘，不亲手试过，怎知结果如何？”
“三日后，我便登天机楼，请楼主亲断你我姻缘！”
王语嫣斜睨他一眼，唇角轻抿，再未吐一字。
众人正暗自揣度慕容复将落得何等凄惨下场时——
李寒衣忽而敛眸，目光如刃，悄然落向公子李长生。
她压低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安抚：“公子，无碍了，您请继续。”
公子光阴寸寸如金，岂容虚耗？
李长生淡然颔首，声如松风拂涧：“我立于尘世之巅，既不与天争锋，又该向谁亮剑？”
“剑神榜第二！”
“南晋剑阁之主，人间剑圣——柳白！”
……
天机楼内群雄愕然。
谁也没料到，天机楼主竟毫不拖沓，直截了当掀开第二席位！
一时间，满堂失神，面面相觑！
待回过神来，整座天机楼轰然炸开，声浪直冲云霄。
“柳白？南晋那位剑圣？他怎会排第二？”
“不错，柳白确是当世剑道魁首，可真有压过群雄的本事？”
“我也纳闷！以剑圣之能，挤进前十已属不易，第二？未免太过骇人！”
“原以为第二非执剑天人莫属，怎会轮到他？”
“楼主，此中莫非另有玄机？”
“莫非柳白还藏着连江湖都未曾听闻的杀招？”
西晋剑圣柳白之名，早如惊雷贯耳。
只因他与先前桃花剑神邓态阿一样，皆是当代公认的剑神！
陆地神仙巅峰之境，剑意通神，举手投足皆含天道韵律——这等修为，早已被天下武者奉为圭臬。
可众人心底都认准了一点：柳白至多稳居剑神榜后五，断不可能跃居第二！
如今骤然登临高位，直教人瞠目结舌，脊背发凉！
……
活过千载、阅尽沧桑的屠夫与酒徒，亦双双怔住，眉峰紧锁。
“柳白确是剑道绝顶人物！”
“可真论搏杀之威，远逊柯浩然！”
他们曾与柯浩然生死相搏，深知那柄剑斩出的是何等毁天灭地之势！
也亲眼见过柳白出剑，洞悉其剑意流转、气机收放之界！
两相对照，柳白断无凌驾柯浩然之理！
……
直到此刻，慕容复才觉胸口一松，仿佛重获呼吸。
额上冷汗早已密密涔涔，浸透鬓角。
方才李寒衣那一瞥，宛如寒冰刺骨，他恍若坠入万载玄渊，死亡阴影近在咫尺！
若非此地乃天机楼禁地，他怕是当场魂飞魄散！
“呼……”
“往后须得闭紧嘴巴，一步都不敢踏错！”
他刚缓过一口气，偏头却撞上乔峰那双鹰隼般的厉眼——凶悍、暴烈，似饿狼盯住猎物！
慕容复双腿一软，强撑站定，咬牙冷笑：“乔峰，你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对吧？”
“可你——真有这本事么？”
同为年轻一代翘楚，纵差一个大境界，慕容复仍有底气：身法如电，退路早备，绝不容乔峰近身！
乔峰眸光如铁，嗓音低沉如雷：“天机楼关门那一刻，你大可试试，能不能活着踏出这道门。”
……
万千目光聚焦之下，李长生徐徐开口，字字如刻：
“柳白，小姜国西晋人氏。”
“七岁初握剑，自此立誓：剑在手，路在前，终有一日，踏碎苍穹！”
“无人授业，无典可循！”
“他索性拜山河为师，在奔涌大江畔结庐而居，日夜凝望水势奔流，参悟天地运转之律！”
“纵遭讥笑、唾骂、折辱，他心志如磐，纹丝不动！”
“这一观，便是整整五年！”
“十二岁的柳白，竟真的窥破天机，自滔滔江流中凝炼出独属己身的剑意——他唤它‘大河剑意’！”
“彼时，他不过初入先天境。”
……
起初，几乎无人信服——剑圣柳白，竟能高踞剑神榜第二！
可在听完李长生这番剖析后，仍有不少武者心头狂震，如遭雷击！
“没有授业恩师，没有半页剑诀，竟把山川草木、风霜雨雪全当老师，硬生生蹚出一条剑道来——这是何等骇人的灵性？”
“原来剑圣柳白那吞天噬地、横贯八荒的‘大河剑意’，真真是从江流奔涌里一滴一滴淘洗出来的！”
“能从日月升沉、草木荣枯中参透剑理，分明是骨子里就刻着剑痕的人，百年难遇的剑道奇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