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祭祖大典定在明日。
而纳兰容若,却打算今夜就动手。
倘若李长生还在天机楼内开坛讲道,怕是要为她一人,把九州所有武者全撂在脑后!
这般任性妄为,不罚不行。
他稳住心神,指尖轻点幻空石。
瞬息之间,气息悄然压至清灵九阶,如水无痕,浑然天成。
随即踏出洞府,剑光一闪,破空而去。
无量剑宗每日人潮如织,弟子出入如云。
他混在其中,毫不起眼,眨眼便掠出山门。
……
剑宗之外,群峰环峙,绵延十数万里。
抬眼望去,千峰叠翠,万壑争流!
云海翻涌如沸,灵气蒸腾似雾。
确是人间难觅的绝世洞天。
李长生并未远遁,只挑了座毫不起眼的孤峰,悄然落下。
片刻之后,山风骤寒,草木凝霜。
一道冰蓝光华倏然撕裂虚空——蓝袍曳地、冷艳如霜的女子缓步而出。
正是师傅,慕清雪!
“弟子李长生,恭迎师尊!”
他早料到这一幕,迎上前去,长揖及地。
“你要去哪?”
慕清雪面色依旧沉静如渊,眸中波澜不兴,喜怒难辨。
李长生直起身,字字清晰,毫无迟疑:
“师尊,纳兰容若已与弟子结发同契!”
“如今她命悬一线,弟子岂能袖手旁观?”
慕清雪目光如刃,直刺他眼底,声音陡然沁出寒意:
“你拿什么救她?”
“陪她一道赴死,好让天下人传颂你们生死相随的痴情?”
“还是说——”
“纳兰容若本可倾尽手段,为双亲族人血洗冤屈,”
“却因你横插一脚,乱了心神,功败垂成?”
“英雄不是靠热血堆出来的,得先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不等李长生开口,她语调一沉,斩钉截铁:“若你还认我这个师父,就老老实实待在宗门,一步也不准踏出去!”
见他垂眸不语,慕清雪神色微松,仿佛卸下一层无形重担。
她顿了顿,嗓音竟软了几分,如冰面初融:“为师……亲自走一趟,把她完完整整,带回来。”
慕清雪所修,乃至寒之极的冰灵大道。
在外人眼里——她似万载玄冰,仅一眼便冻彻骨髓,恍如坠入永夜寒渊。
可对李长生而言,她却是拂过春山的微风,是漫过山岗的薄霞。
就像此刻,她明明被重重天规束缚,不敢轻易展露锋芒,却仍愿为他,一把掀翻所有规矩。
李长生实在看不得这个处处替他操心的人,天天提心吊胆!
所以——就在慕清雪抬脚欲走、裙角刚被山风掀起的刹那,李长生忽然扬声唤道:
“师父!”
“若我说,我的境界,已与您并肩,您信是不信?”
话音未落,慕清雪那张清绝出尘的脸庞上,骤然掠过一抹惊疑!
她脚步一顿,倏然回身,眸光如刃,直直钉在李长生脸上。
莫非这傻徒弟思那妖族女子太甚,神志都恍惚了?
“真叫人头疼!”
可下一息——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撞见了开天辟地以来最荒诞的奇景!
一双秋水般沉静的眸子里,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愕!
修寒冰灵气三十载,心湖早已凝若玄冰,波澜不兴。
可此刻,心底却似被九天惊雷劈中,轰鸣不止,久久难宁。
“返墟……九阶?!”
“这怎么可能?!”
“你怎会是返墟九阶?!”
此时的慕清雪,当真尝到了此生头一遭的窒息之感——心口发紧,指尖微颤,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李长生心脉重伤,分明才第二境,清灵九阶。
怎么一眨眼,竟攀上了与她同等的高度?
荒谬得令人失语!
须知,慕清雪能登临返墟九阶,靠的是先天灵体,生来引气如潮;再加三十年寒暑不辍,日夜淬炼,才挣来今日修为。
而李长生踏入修行,不过十来年光景!
放眼整座修仙大陆,纵是那些背靠万古道统、坐拥无尽资源的圣子圣女,也绝无可能踏出这般逆天之步!
慕清雪指尖微动,寒气悄然弥散,灵识如细网铺开,反复扫过李长生周身——
可探来探去,只觉气息浑厚如渊,稳如磐石,毫无半分虚浮作伪之象。
返墟九阶,千真万确。
甚至那灵气的凝实程度,隐隐还压她一头!
她胸中翻腾的惊骇,早已浓烈到堵得喉头发涩,说不出一个字来。
“长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一直知道,这个乖顺懂事的小徒弟身上藏着谜团。
却万万没料到,谜底重得能压垮一座山岳!
重到连她这等人物,都险些站不稳脚跟。
李长生并未急着开口,只不动声色催动至宝幻空石。
他不愿师父终日悬心,这才亮出真实修为。
可修仙界步步杀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为防节外生枝,他早早在显露实力前,便已悄然激活幻空石——除师父之外,天下无人能窥破他半点底细。
此刻再度控石施术,只为布下一层无形幻幕。
如此一来,无论他与师父在此间谈何事、行何举,外人都只当两人静立峰顶,闲看云卷云舒。
一切布置停当,他才缓缓开口:“师父,弟子并非有意隐瞒修为。”
“只是此事太过离奇,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来龙去脉。”
“您就当……弟子蒙天道垂青,心脉早愈,修行之速,远超常理!”
穿越、重生、系统、双界穿行……
桩桩件件,皆如梦似幻,匪夷所思。
纵使师父慕清雪是修仙界执牛耳者,怕也难以消化。
既讲不通,索性不讲。
“若非今日事发,你还打算瞒到几时?”
“还是说,在你心里,我这个师父,根本不值得托付?”
“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对我坦诚?”
慕清雪神色依旧淡漠如霜,不悲不喜。
可李长生却分明听出了那平静语调之下,翻滚着震惊、错愕、愠怒、委屈……种种情绪交织成网。
他望着师父,温声一笑,声音轻而笃定:“师父,二十年前若非您雪中援手,弟子早已冻毙于长白山巅。”
“入了无量剑宗后,您更是亲自教我剑诀、熬药护脉、挡下无数明枪暗箭。”
“这份恩情,刻骨铭心,不敢须臾忘怀。”
慕清雪目光冷冽如霜,牢牢锁住李长生:“嘴上说得动听,谁知道你心里揣着什么?”
“我救你性命,护你二十载春秋,日日为你心脉枯竭忧心如焚——”
“你倒好,拿我当外人防着,半点真心都不肯露!”
“这就是你口中的,刻骨铭心?”
“李长生,你可真够出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