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恩怨两清。
李长生收回目光，望向身旁女子。
“我们走吧。”
纳兰容若轻轻摇头，裙裾微扬，几步便掠至李长生身侧。
眸光如刃，清亮而决绝。
“夫君，妖皇之位——我要定了！”
李长生未置一问，只抬手轻抚她发顶，指尖温厚。
“好，随你。”
话音未落，他已抬眼扫向阶下密密麻麻的妖王大军，声调沉静如古井无波。
“吾妻纳兰容若，即日起，承继妖皇大统！”
“赞成者，出列；反对者，上前一步。”
语调平缓，不疾不徐，却似万钧雷霆骤然劈入众妖识海！
那些向来闭口如蚌、从不轻易站队的老妖巨擘，此刻竟无半分迟疑——
“十七公主乃天狐嫡脉，万载独此一支！妖皇之位，非她莫属！”
“老朽双手奉上贺礼！谁敢龇牙，我先撕了它的嘴！”
“天命所钟，气运所系，十七公主当立！”
“臣等，叩见妖皇陛下！”
刹那间，万千妖王齐刷刷伏地叩首，额触青砖，脊背弯成一道道谦卑的弧线。
底下数万妖族见状，哪还敢直腰喘气？顷刻跪倒如潮，黑压压铺满整座广场。
“叩见妖皇陛下——！”
吼声震得妖皇宫琉璃瓦簌簌抖落碎光！
连白寂旧部那些横行多年的大妖，也争先恐后扑跪在地，头埋得比谁都低，唯恐高处那少年多看一眼。
……
此前，确有不少妖族高手悄然潜来，怀揣野心，暗攥权柄。
可眼下——两个渡劫境大妖，眨眼被那人族青年碾作飞灰，他们凭甚翻盘？
更何况，纳兰容若血脉纯正，天狐真血灼灼如焰，本就是妖皇正统！
……
望着漫山遍野俯首的妖影，纳兰容若眼前忽地一晃。
幼时父皇登坛祭天，万妖仰首、云海翻涌的恢弘旧景，骤然撞进脑海！
她缓缓抬手，嗓音清越冷冽，直贯云霄：
“都起来。”
“祭祖大典，继续。”
……
到场的妖族宿老，哪个不是活过三千载的老狐狸？
一听这话，心下顿时雪亮——新皇这是要引祖血返契，唤醒太古妖祖之力！
事已至此，再无人敢掀风作浪，只默默退开两步，目送她独自踏上祭台。
……
那祭台，实为一座远古法阵。
地面沟壑纵横，符纹如活蛇游走；
中央矗立一根擎天石柱，刺破苍穹，表面蚀刻着扭曲奔涌的图腾，仿佛随时会挣脱石面嘶吼而出。
纳兰容若足尖一点，纵身跃至柱前，银牙轻咬，指尖绽血，一滴赤红滚落柱身——
霎时间，血光冲霄！
光柱自石柱暴起，如利剑撕裂长空，血芒狂卷八方！
天幕瞬间染成一片浓稠暗红，空气凝滞如铅，连呼吸都似被无形巨掌扼住咽喉！
李长生略一感知，眉峰微蹙：“这大陆，终究沉淀了百万年光阴……”
“有些力量，连我如今也扛不住。”
单看这威压余韵，那位妖族始祖生前，至少是化神巅峰，甚至早已踏出那最后半步。
而他靠系统十日逆命，虽跻身渡劫之境，通晓诸般秘术，手握数张保命底牌，
可这片土地上，蛰伏着动辄存世数万年的庞然大物——
四大圣地、两大超级势力、数十个隐世古族……
他尚无力与之角力。
“蛟龙一族的事，至少得拖到后日再议。”
念头刚落，却见纳兰容若已步下祭台。
修为仍停驻返墟一阶，可周身气息却如深渊藏龙，无声无息，却令人心胆俱裂。
血脉返祖，已成。
“夫君，你也该歇歇了。”
“我早命人将寝宫收拾妥帖，咱们这就启程！”
纳兰容若百年来头一遭，眉梢眼角都漾着止不住的鲜活笑意。
这小弟弟为她豁出一切，她岂能辜负半分？
李长生轻轻颔首。
可临行前，他尚有一事未了。
他目光沉静如古井，缓缓掠过殿中诸位妖王——那眼神不带火气，却压得满堂寂静。
“诸位，我名李长生。”
“妖皇之位如何定夺，你们心里有数；若有异议，尽可登门详谈。”
“但若让我撞见谁背地里使绊子、下黑手、搅乱新君局面——”
“白寂，就是下场。”
话音不高，却似一道惊雷滚过柳国妖域上空。
众妖王心知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偏生没人敢呛声。反倒纷纷俯身抱拳，脊背弯得比平日更甚。
“李公子放心！我等必竭尽全力，辅佐妖皇重整山河！”
“谁敢动新君一根毫毛，我第一个撕了他！”
“李天骄若信不过，随时提刀来取我项上人头——皱一下眉头，算我输！”
“想伤新妖皇？先踏过我们这群老骨头的尸身再说！”
新妖皇纳兰容若，眼下修为确实浅薄。
可她身后站着的，是横压万古、断绝纪元的绝世妖孽李长生。
前程不可估量，她们怎敢怠慢？
……
纳兰容若抬手轻挥，“祭祖礼成，诸位自便。”
今日虽风波迭起，归根结底，也不过折损三妖。
妖皇宫丝毫无损，法度依旧森严，秩序纹丝未乱！
她这位新君，根本无需操劳琐务，只管稳坐高位，镇住场面足矣！
……
片刻之后，
李长生与纳兰容若已步入焕然一新的寝宫。
待侍从尽数退下，那名风姿绰约的天狐女子便倏然扑进他怀里，腰肢柔软如春水。
“纳兰姐，这么按捺不住？”
她仰起脸，眸光灼灼，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边：“一百多年了。”
“姐姐这辈子，再没哪一天，比今天更畅快。”
“不放肆一回，怎么对得起这百年孤寂？”
话音未落，她唇角微扬，带着三分俏皮、七分心疼：
“再说……你方才强行催动渡劫之力，身子怕是早已透支。”
“来，让姐姐亲手探一探。”
大事已定，余下时光尽可从容，李长生也不急着抽身。
只低声问：“纳兰姐，你真就图个妖皇名号？”
她连思索都不用，嗓音轻软却笃定：“柳国妖皇之位，本是我天狐族世代执掌的权柄。”
“姐姐不过是把祖宗留下的东西，亲手拿回来罢了。”
李长生抬手，在她发顶用力揉了一把：“说真的。”
她被捏得一缩脖子，神情委屈又娇嗔：
“我的男人，是这片大陆自开天辟地以来最耀眼的天骄。”
“寻常女子，帮不上忙；可一位手握妖族实权的妖皇，总还能替他分一分忧、扛一肩担。”
天狐族覆灭百年，她也在柳国暗处奔逃了整整百年！
妖皇之位，她原本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