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立着一位素裙曳地、竹笠遮面的女子。
她指尖微顿，眸光沉敛：“若将这两部功诀抽丝剥茧、重新熔铸，是否真能叩开天人之门？”
此人修为，已达陆地神仙巅峰，气机圆融无漏。
但今日踏进天机楼的高手中，陆地神仙大圆满者，何止三五？
又因她斗笠低垂，面庞隐于薄纱之后，无人识得真容。
众人只当她异想天开，轻笑一声，便移开了目光。
……
魔门弟子对此事，反倒冷眼旁观，兴致寥寥。
顶多嗤笑几句——笑那些正道人士假清高、真迂腐。
而此刻，大隋武林正道各派，尤其是慈航剑典一脉，人人面色剧变，如遭雷击！
慈航剑典，竟是从《天魔策》中参悟演化而来？
她们奉为圣祖的地尼师太，当年竟与魔门魔帝倾心相恋？？
这岂止是惊骇，简直是掀翻了宗门根基！
换作旁人妄言，早被剑气撕成齑粉！
可开口的是天机楼主——字字如铁券，句句似律令。
真相既已钉死，辩无可辩，驳无可驳。
就连素来锋芒毕露、从不服软的梵清惠，也僵立原地，哑然失声。
身为慈航静斋当代掌教，她比谁都清楚那些尘封密档：
地尼确曾与魔帝共赴生死，月下盟誓；
传世奇才秦梦瑶，亦曾与魔族俊杰并肩闯过九幽血狱，情丝难斩。
桩桩件件，皆非虚言。
原来……全是真的。
真的……
武当山开派祖师张三丰听完，久久凝望檐角飞云，终是长叹一声：
“攻法本身，本无正邪烙印。”
“真正分出高下的，从来都是执功之人的心性。”
“大隋正魔两道，缠斗数百年，恩怨早已拧成死结。”
“倘若此次能借天机之引，化戾气为和风，化仇雠为同道，倒也算一场江湖幸事。”
九州各地，正邪分野本属寻常。
唯独大隋武林，正魔之间，势同水火，不共戴天。
百年来大小厮杀，逾万场不止！
是非对错，早被血雨冲刷得模糊不清。
真正被碾碎的，是倒在刀剑下的年轻面孔，是流离失所的寻常百姓，是那一声声未及出口的娘亲呼唤……
……
在张三丰一声轻笑带动下，四下武者也纷纷接话打趣：
“张真人说得透亮！不如趁今日良机，正魔两派干脆合炉炼一炉丹？”
“慈航静斋多少女弟子，跟魔门俊杰有过山盟海誓——这可是几代人传下来的联姻佳话，争什么争？”
“可惜婠婠姑娘与师妃暄仙子皆是女儿身，否则，双姝携手，怕是要让整座江湖都为之侧目！”
“咳，谁说女子便不能结同心契？”
……
众人本是玩笑话，图个热闹。
可落在慈航静斋耳中，却如刀剜心尖，字字带刺！
梵清惠脸色骤然惨白，手指攥紧袖口，指节泛青，身子微微晃动。
生怕掌教当场气厥过去，师妃暄一步上前，素手扬起银票，“天机楼主，第三问！”
“您先前提过，《天魔策》与《战神图录》，同出一处万载传承！”
“请明示——那宗门，究竟在何处？”
她本想追问：如何破开剑心死关，迈入那一线生机之境。
可天机楼主方才一番话，早已埋下答案伏笔——天魔策与慈航剑典，本是一体两面，阴阳互济。
只要参透天魔策之髓，以魔养正，以阴滋阳，剑心自可破茧重生！
随着师妃暄第三问掷地有声地落下——九州天下各路顶尖人物：夫子、邓态阿、柯浩然、庞斑……
齐齐屏息，心跳如擂鼓！
天机楼内霎时沸腾，人声鼎沸，唾沫横飞！
“四大奇书，单取其一便足以镇压当世，若真能融会贯通，怕是连天道都要为之侧目！”
“天机楼主亲口说它绵延万载，岂会是寻常宗门？”
“楼主快讲！我们等这一刻，等得骨头缝都发痒了！”
“九州真有活过万年的门派？怎从未听长辈提起半句？”
今日踏进天机楼的，十人里九个为两件事而来——
一是亲眼目睹真魔榜前五的真容与来历；
二是彻彻底底弄清：所谓“天人”，究竟是何等存在！
而师妃暄这一问，直指核心！
接下来李长生开口吐露的每一字，都将掀开九州尘封万年的暗幕——谁都不愿眨眼，更不敢错漏半分。
刹那之间，不论出身贵贱、修为高低、来自哪片山河，所有目光如刀似钉，齐刷刷扎在李长生身上，眼里燃着灼灼火光！
……
万众瞩目之下，李长生接过银票，嗓音沉稳如古井无波——“那方势力，唤作水月洞天。”
“盘踞其中的，是童氏一族，上古魔神蚩尤嫡系血脉，传承早已破万年。”
……
“童氏一族世代蛰伏于秘境‘水月洞天’，从不沾染红尘纷争。”
“千年前，仗着魔神遗脉与洞天丰沛灵机，族中天人屡出不穷，宛若寻常！”
“可天地灵气日渐枯槁，血脉也一代代稀薄下去——纵有灵丹堆山、秘宝铺地，再无人能叩开天人之门！”
“任凭他们如何苦修、如何搏命，最高不过陆地神仙圆满之境！”
“天人断绝，荣光凋零，昔日威震八荒的古老血脉，只剩一座空壳！”
“五百年前，族中一位名叫童尹仲的青年按捺不住。”
“他盗走镇族至宝‘神龙血’与本族不传秘典，事发后连夜叛逃，撕开了水月洞天最后一道帷幕。”
“上古魔神亲手所创的攻法，就此流落人间！”
……
这里是综武世界，诸般武道、异术、传说彼此缠绕，真相早被搅得混沌难辨。
单靠阅历与耳闻，谁也不可能厘清九州万载沉浮！
但李长生手握系统，随时可推演推演再推演，溯尽九州每一道光阴刻痕！
这些话听着荒诞绝伦，却字字凿实，桩桩可证。
……
众人早有预感——接下来将爆出惊雷！
哪怕已咬紧牙关、攥紧拳头，做好万全准备，可当全部讯息倾泻而出，连那些站在陆地神仙巅峰的老怪物，心口也如遭重锤，久久不能回神！
惊呼、质疑、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上古魔神？隐世大族？我活了两百岁，头一回听说九州地下还埋着这等根须！”
“秘境空间？莫非是另辟一方小天地？”
“难道那些失踪的天人，并非陨落，而是躲进了这类地方？”
“童氏一族当年盛产天人，后来却一个不剩——天人，竟也逃不过寿数枷锁？”
“那攻法竟是魔神亲授！若把天魔策和战神图录凑齐……光是想想，脊背就发凉！”
万古宗门；
上古魔神；
秘境空间；
天人寿限。
这些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位听者心上！
远超常理，碾碎常识，撞碎所有旧日认知！
若非出自天机楼主之口，任谁听了只会嗤笑一声：“痴人说梦！”
可既由他亲口道破——那就等于昭告天下：这片土地底下，真埋着活过万年的根，藏着超出想象的界，立着连时间都奈何不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