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东躲西藏,隐于市井烟火,藏于山野荒祠,一藏就是数千年。
姓名、来历、过往,早已随风散尽。
或许,唯有从天机楼主口中,才能撬开那段被封印的真相。
……
千万年前的旧事,任凭众人争破喉咙,终究难觅确证。
下一刹那,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在师妃暄身上。
此刻手握交易权的,正是这位大隋武林中声名如日中天的绝代奇女。
想撬开天机楼的嘴,唯有她开口发问!
众人屏息凝望,师妃暄却神色从容,双手交叠,深深一揖:“慈航静斋今日的问询名额,已尽数用尽。”
“诸位前辈若心存疑虑,此刻便可上前接续交易。”
话音落定,她转身退回慈航静斋众人之间,袖袍轻垂,再不发一言。
眼下九州陆地神仙几乎尽数云集于天机楼内——多露一回脸,就多一分被盯上的可能!
哪位老祖随手赏件残器、赐道残诀,都是泼天的造化。
可如今满堂强者,心神全系在万年前那场焚天煮海的旧事上,系在那些踏碎虚空、撕裂星轨的天人遗痕里。
谁若节外生枝,徒耗光阴,怕是当场就要招来冷眼与杀意!
……
按天机楼铁律——前一位客人交易刚毕,资格即刻解封,人人皆可争抢。
他们刚提气蓄势,指尖微颤,脚下尚未挪动半寸,武当开山祖师张三丰已如一道青烟掠至李长生身前。
未等开口,他先抱拳躬身,语带三分谦和、七分谨慎:“楼主容禀,老道方才只是脚程略快,并未催动一丝真元。”
“这……不算坏了规矩吧?”
有些话,得赶在动手前讲透。
他张三丰,在陆地神仙堆里确是横着走的狠角色;
可李长生,是能捏碎天人脊骨、碾平星河轨迹的主儿。
真动起手来,人家眼皮都不必抬。
李长生语气平淡:“无妨。”
规矩立在那里,只为压住躁动,稳住场面。
身为修仙者,他对九州众生、浮世纷争本就淡漠如风。
再重申一遍——若真厌了,抬手便灭,不留余地。
其余时候,随你们折腾。
张三丰听罢,肩头微松,呼吸都舒展了几分。
随即探手入怀,摸出五张崭新银票,雪白纸面映着天机楼幽光。
他抽出一张,递出时声音沉稳:“第一问!”
“老道替天下习武之人,请教楼主——上古神魔,何以断绝于世?”
满堂霎时无声。
连呼吸都似被掐住。
一双双灼热目光,如火如钉,死死锁在李长生脸上!
神魔湮灭;
天道倾颓;
山河缩水十之八九;
这些不是传说,而是刻在九州骨缝里的伤疤!
更有人夜观星象、推演命格,隐隐察觉——那场劫火,正隔着万年光阴,再度逼近!
早知一分,活命机会便多一成!
……
在无数道滚烫注视下,李长生缓缓启唇:
“上古仙妖神魔,确已凋零殆尽。”
“他们本可长生不朽,却尽数葬身于一场灭世灾厄。”
“一万三千年前,一股超脱此界规则的伟力突临九州——天道崩裂,阴阳错位,大地如陶坯般寸寸龟裂。”
“各族至强者拼尽神魂、燃尽本源,仍难撼动那来自‘界外’的抹杀之威。”
“临终之际,他们以残躯为基,血肉为引,硬生生凿开一方方秘境,又以性命为锁,封存其中最后一线生机。”
“故而,不少神族血脉,正是借着这些苟延残喘的秘境,躲过浩劫,薪火未熄。”
“劫后九州,万族顶尖战力尽数蒸发,整片天地被削去大半筋骨。”
“陆地沉陷九成,四时轮转失序,昼夜颠倒如疯癫。”
“自此,灵气不再自然涌生,天地成了干涸的河床。”
“这才有了今日九州,灵气稀薄、天人难觅的困局。”
……
李长生的话音,像一道裹着寒霜的惊雷,劈进每个人识海深处。
天机楼内,轰然炸开一片压抑不住的惊涛骇浪。
九州群雄失声低吼,彼此对视,眼中全是震骇与翻腾:
“那界外之力……究竟是何等存在,竟能将神魔尽数犁平?”
“怪不得上古大能一个不见,原是被这场劫数彻底清空!”
“原来我们苦修百年,卡在陆地神仙巅峰不得寸进——竟是因这天地,早在万年前,就断了根!”
“这么说,秘境水月洞天,其实是上古魔神蚩尤为扛过末日大劫,亲手凿开的一方避世穹宇。”
“万族巨擘纷纷封存道统、埋下火种——也就是说,如今九州大地暗藏无数秘境,蛰伏的天人更是多如星斗!”
“原来,这才是九州真正的底色!原来我们这些活过几百春秋的老骨头,竟一直活在雾里看花!”
至此,九州武道众生,才算真正摸清了自家这片天地的来龙去脉!
一万年前,天规初定,灵机勃发,气脉奔涌不息。
于是草木可吐纳,虫豸能凝神,飞禽走兽皆可叩开修行之门,启灵生慧。
仙踪、妖影、神迹、魔痕……万千生灵应运而生,各立道统!
可一场焚天灭地的大劫骤然降临,所有逆天而行的至强者,尽数被抹去痕迹。
九州山河崩裂,天道经纬寸断。
自此,天地再难自孕灵气,存量越耗越薄,终成涸辙!
劫后余生者,唯有一批躲进秘境夹缝里的上古遗族。
他们重返九州,却发现灵气稀薄如残烟,根本撑不起昔日修为。
为求久存,那些天人便索性长居秘境,极少踏足尘世。
九州今日这“秘境隐世、天人蛰伏”的格局,由此而定。
明白了!彻彻底底明白了!
这些真相太惊心,太骇俗,太颠覆常理。
别说寻常武夫听得目瞪口呆,
就连那些踏碎虚空、横压一方的陆地神仙,也个个失声怔然。
满天议论轰然炸开,此起彼伏,久久不绝。
……
屠夫眸光沉得像两口古井。
“一万多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大劫……”
“莫非我俩本是上古神族,只因侥幸苟存,触怒天道,才遭连番追剿,连记忆与修为都被硬生生剜去?”
这念头一出,严丝合缝。
恰好能解释——为何他们不死不灭,寿元无尽。
酒徒却苦笑摇头,满腹苦涩。
“若真是神族血脉,天赋怎会如此平庸?”
旁人苦修几十年,便登临陆地神仙巅峰;
而他俩吞吐天地数千年,至今卡在后期,寸步难进!
任凭换多少法门、试多少奇药,始终撞不破那层天堑——哪有神族会这般孱弱?
“那你以为,真相究竟是什么?”
说到天赋,屠夫也哑了火。
真不是他不肯拼命,而是灵机入体即散,如握流沙,怎么攒都攒不满。
境界,就这么死死钉在陆地神仙后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