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徒压低声音：“或许……我们不过是上古年间最寻常的凡人。”
“恰巧吞了什么逆天灵果、混沌遗髓，才误打误撞挣脱生死枷锁，活到今天。”
“正因根骨凡俗，所以哪怕熬过万载光阴，修为也始终原地踏步。”
屠夫听完，久久未语。
这话，听着反倒更顺耳些。
酒徒又补了一句：“当然，全是瞎猜。”
“真要刨根问底，还得靠天机楼主点破迷津。”
其实他兄弟俩闯入天机楼，图的就是两个字：身世，长生。
他们确实不必像别人那样，整日提心吊胆怕寿元将尽。
只要天地尚存，没遇上意外横祸，就能一直活下去。
可问题来了——没有足够实力，就只能缩头藏尾。
找个深山老林窝着，连城都不敢进，活得像两只受惊的老鼠。
多憋屈。
更何况，眼下九州秘境纷纷松动，天人们正陆续出世。
那些存在，抬手便能碾碎山岳，吹口气就能冻僵江河。
他俩若还不赶紧拔高修为，怕是连灰都剩不下。
……
书院夫子听罢，面上波澜不兴。
心底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良久，他缓步上前，郑重朝李长生一揖到底：“天机楼主，敢问一句——您踏入九州，所求为何？”
“您这等超脱于天人之上的存在，亲临尘世，揭千古秘辛，传天人真法。”
“是否意味着……那场湮灭诸天的大劫，又要来了？”
以天机楼主的境界，纵在天人之中，也是执牛耳者。
若无意外，必是武圣巅峰，登峰造极！
这样的骇世强者，主动挣脱秘境桎梏，踏足九州，更授下直通天人的无上法门。
怎会毫无缘由？
因此，夫子才敢断言——莫非末日浩劫，已悄然逼近！
……
话音一落，天机楼内，不论出身贵贱、修为高低、名望厚薄……
所有人齐齐从方才的惊愕中惊醒，脊背发凉，心口发紧。
“天机楼主，夫子所言字字如雷，您亲临九州，莫非真有预兆？”
“莫非那场吞没上古仙神的灾厄，又要卷土重来？”
“连妖皇、魔尊、古巫、剑仙都折在那一劫里，咱们这些凡俗武者，拿什么挡？”
“楼主，您为何偏偏选在此时入主九州？”
“纵使大劫将至，我等亦不退缩！只求您一声令下，刀山火海，昼夜苦修！”
天机楼主，是他们仰望半生、触不可及的至高之天。
若劫数再临，他们唯一能攥紧的，便是这份信任，这道号令！
……
此问，连武当开派祖师张三丰也心头一沉。
见李长生久久未应，他指尖一翻，第二张银票已稳稳递出。
“天机楼主，此为第二问！”
“老道斗胆相询——您破界而来，究竟所求为何？”
刹那间，全场呼吸停滞，目光如钉，尽数钉在李长生身上。
定力稍弱者，指节泛白，额角沁汗，双腿微微打颤。
上古神魔尚且灰飞烟灭，这一回，谁还敢信自己能活过第一道劫光？
……
万众瞩目之下，李长生抬手接过银票，声调平缓：“我来九州建天机楼，目的不便明说。”
“但有一句，可掷地有声——”
“灭世之劫，永不再临，诸位尽可安心。”
不得不说，这群陆地神仙，脑筋转得实在古怪！
真以为凭他们这点道行，就能把天捅个窟窿，招来末日？
至于他为何偏挑此时踏进九州？
不过是绑定系统整整晚了二十年！
系统、穿越、修仙界……
随便拎出一个，都是爆点十足的天机密闻，够换海量天机点数。
可李长生压根不想多嘴。
九州与修仙大陆本就隔绝两界，这里，不过是他打磨道基、攒够寿元的试炼场罢了。
倘若硬生生撕开界壁，引动连锁崩塌，连他自己都未必兜得住！
他图的，从来只是清静修道，证得长生。
何苦自找麻烦？
……
李长生话音落地，九州各地武者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啪”一声松了劲儿。
“哎哟，虚惊一场！”
“哈哈哈，只要不灭世，啥都好说！”
“楼主这是不忍看我等困于寿数牢笼，才亲手推开一扇天门！”
“惭愧啊，咱们倒是以私心揣测圣意了！”
“这事翻篇！再提不吉！”
当灭世二字砸下来时，许多人心里早已一片死寂。
好在，全是空穴来风。
天机楼主此前吐露的每一条消息，皆应验如神。
他既开口否决，九州便稳如磐石！
心一落定，众人目光又齐刷刷聚向李长生与张三丰——接下来，必有更惊心动魄的秘辛揭晓！
若漏听半句，怕是要捶胸顿足一辈子。
自然，一个字都不敢错！
……
张三丰修道三百余载，岂会看不出李长生无意纠缠？
他当即收住劫难之议，再取一张银票，掌心微沉，声音却愈发沉稳：
“第三问！”
“老道想请教——天下之间，可有延命续寿的天地奇珍？”
“天机楼内，想必早有长生丹方，只待开售。”
“可我这老道囊中羞涩！只求九州大地早已存世的奇珍！”
让武当弟子凑足百万两银子，实在强人所难！
张三丰原本盘算着，待自己登上天机楼榜，领到那枚化神丹，寿数之忧便一扫而空！
谁知那榜单之上，竟无他半点踪影。
这才急急转向旁门路数，寻那续命延年之法！
寻常陆地神仙，寿五百载，而他张三丰，已逾四百春秋。
大限将至。
……
张三丰话音刚落，天机楼内，无数陆地神仙心头齐齐一紧，呼吸都滞了半拍！
“若真有续命灵物，倾尽所有我也要换！”
“苦修数百寒暑，才攀上这陆地神仙之巅，岂能眼睁睁坐看大道尽头？”
“天人之门初现裂隙，若不踏进去瞧一眼，此生何谈圆满？”
“我不过一介凡俗武者，不敢奢望飞升，但多活几百年，总得试试！”
凡夫俗子靠打熬气血延寿，本就杯水车薪，收效甚微！
众人皆盼着得一件逆天至宝，硬生生掰回几十年、几百年光阴！
须知一位陆地神仙，少则百年，多则数百年，才堪堪登顶。
功业未竟，怎肯撒手？
至于那些陆地神仙大圆满者，更不敢笃定自己必得化神丹——多活一日，便多一分叩开天人门槛的可能！
唯帝释天、屠夫、酒徒等寥寥数人例外。
余者，无不为长生二字，心头发烫、指尖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