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楼内，确有数人转身疾走。
可绝大多数人，依旧钉在原地。
袁天罡垂眸捻须，尹仲僵立如石，连呼吸都屏住了。
知道地点，不过是多了一条路。
不是唯一的路，更不是最快的路。
天机楼门未关，答案未尽，谁肯此时离席？
所有人强压心头惊涛，再度望向李长生。
这时，张三丰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轻轻往前一递：
“天机楼主，第四问！”
“我想彻查冰域羽族的全部底细！”
“烦请详尽道来！”
“最关键的是——若我们想踏进冰域修行，得交多少‘门票’？”
……
这第四问一出口，天机楼里一众陆地神仙大圆满的高手，胸膛里那颗心又猛地一撞，几乎要破腔而出。
……
“倘若那些上古神族肯放咱们进秘境修炼，那可真是撞了天大的运！”
“我看悬得很。”
“刚才天机楼主不是亲口讲过？水月洞天早已断了天人香火——万年枯坐，灵气早被抽干榨净。”
“自家儿郎都快喘不上气了，哪还腾得出手接外人？”
“但多摸清点各路神族的现状，总归不吃亏！”
李存罡、袁天罡、帝释天，连向来沉得住气的尹仲，指尖也微微发紧。
天机楼确有化神丹，助人叩开武王之门。
只要掏得出真金白银，登临天人并非痴梦。
可天人三重境、十二小关，岂能全靠丹丸硬推？
头回买丹，十万两白银足矣。
往后每买一炉，价码便翻十倍！
哪怕把九州十八州库房掘地三尺，也填不满通往武圣的无底深坑。
想真正走远，唯有盯紧上古神族亲手铸就的秘境空间！
所以没人眨眼，全都死死盯着李长生——这冰域羽族，到底是铁壁铜墙，还是留了一道缝？
……
万众屏息中，李长生缓缓开口：
“万载之前，大道鼎盛！”
“人族百家争鸣，创出无数修行路径。”
“炼体者筋骨如钢，御剑者身化流光，修法者引动天地……”
“其中更有一脉，专研巫道，呼风唤雨如臂使指；顶尖者称‘大巫’，抬手可挽星斗，挥手能定晨昏！”
“纵与百族霸主正面相搏，亦不落下风！”
“可再强的巫，终究没能熬过那场灭世之灾。”
“临终之际，他们以残命为引、血魂为祭，撕开一方极寒界域，护住血脉后裔避入其中，才将火种续下！”
“后人唤此界为‘冰域’，生息于此的族群，自号‘羽族’。”
“羽族倚仗祖血而立，千年前，人人皆能召雷唤电、拨云弄雾！”
“如今血脉稀薄，仅余少数嫡系尚存几分巫力。”
“控风驭雨的本事，已如退潮般悄然消散。”
“但凡羽族所至之处，天幕必垂落幽蓝雨丝！”
“更可怕的是——他们能借秘术焚尽凡躯，蜕为九霄神龙！龙形之下，战力暴增三倍不止！”
眼下九州所有武者，最渴求的，正是天人境界的真相，与万年前的惊世图景！
羽族秘辛一出，足以震得人耳膜嗡鸣、脊背发麻。
故而话音刚落，他唇角微顿，只留一片凝滞的寂静。
……
李长生声落未久，天机楼内外已是哗然炸开：
“老天爷！这羽族简直非人！”
“万年前的大巫竟能颠倒晨昏？这哪是修行，分明是改天换命！”
“血脉淡了还能引动风雨？这底蕴也太吓人了！”
“化身神龙？战力翻三倍？我骨头都酥了！”
“果然，藏在秘境里的上古遗族，根本不是咱们能掂量的！”
“连当年横压诸天的绝世人物，都在那场劫难里灰飞烟灭……那到底是什么灾厄？”
所行之处，天降幽蓝冷雨；
血脉浓烈者，仍可搅动风云；
危急关头，更能焚身成龙！
羽族之诡谲强悍，早已碾碎众人过往认知。
九州武者心头那点傲气，被狠狠摁进泥里——尤其那些陆地神仙大圆满的强者。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看清：脚下这片土地，远比想象中幽深莫测。
羞惭，如针扎进骨髓。
比如桃花剑神邓态阿！
“天上仙人，谁敢踏足这方人间？”
“纯属痴人说梦。”
还有柳白，当年他携人间至锐剑意，仗剑劈开云霄。
“人间既已无敌手，不向天而战，还与谁争锋？”
“莫说武圣亲临，便是来个武皇，我亦难言稳胜！”
……
就连同样出身上古秘境空间的尹仲，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雨族竟是上古大巫嫡裔？怪不得能绵延至今！”
雨族？尹仲压根没听过。
可上古大巫——他在童氏一族祖传的残卷里见过只言片语。
记载中：万载之前，大巫之力可裂山断海，与魔神蚩尤正面相撼，旗鼓相当！
他们童氏先祖曾数度围攻巫族重地，鏖战经年，始终难破其防！
单这一条，便足见巫族之强大的。
事实上，数千年前，九州大陆上秘境空间星罗棋布，多如牛毛。
只是后来，弱者遭吞并、毁弃，被各大上古神族后裔连根拔起！
能撑到今日的，哪个不是底蕴深厚、底牌深藏？
片刻后，尹仲嘴角一扯，露出一抹讥诮。
“苟活至今，又算什么本事？”
“怕是连一个天人都凑不出来！”
他们童氏血脉最纯、魔神之力最强。
却因灵气枯竭，千年前便再无一人登临天人之境。
雨族再强，顶多与他们半斤八两，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
众人正各怀心思之际，天机楼主李长生的声音再度响起，清越沉稳，不容置疑。
众人只得暂敛杂念，凝神细听。
“雨族因血脉稀薄、冰域灵气衰退，整体战力早已不及千年前鼎盛之时！”
“在现存所有上古秘境传承中，实属垫底。”
“但其根脉源自上古大巫，手中握有镇族至宝、失传古经，更有数十种逆天法门。”
“论现状，远超此前所提的童氏一族。”
“冰域尚存充沛灵气，足够支撑修士突破天人之境；目前健在的天人，共计十六位。”
“其中八位武王，五位武皇，三位武圣！”
……
这几句话落下，犹如惊雷滚过天机楼内外。
满堂武者霎时哑然，鸦雀无声。
脸上写满惊愕，眼神恍惚，仿佛魂魄被抽离。
待反复确认耳中所闻无误，胸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
“十六位天人？竟真有这么多！”
“这还是血脉衰减、灵气衰微后的结果？那鼎盛时期，岂非遍地天人？”
“水月洞天千年未出一位天人，雨族却还坐拥十六尊？”
“天机楼主刚说雨族是最弱的一支，那排在前头的，得强到何等地步？”
“我原以为，哪家若藏有一两位天人，已是震古烁今，哪想到……”
天机楼主曾明言：纵是上古神魔亲手开辟的秘境，灵气也会随岁月流逝悄然消散！
万年过去，如今各秘境灵气浓度，早与外界相差无几。
照此推断，能侥幸突破天人的，本该凤毛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