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目光灼灼,夫子也不遮掩,坦然颔首:
“不错,确有其事。”
“那一招,我连他半步身法都未看清。”
“依楼主所言,此人正是水月洞天叛出的童尹仲!”
“身负上古魔神血脉,根植万年秘传——我输得心服口服。”
九州之内,能让夫子一招认负者,此前从未有过。
可若他真出自水月洞天……那一切,就全说得通了。
持剑而立的柯浩然却冷笑一声,剑尖轻颤:
“我踏遍九州时,他早没了影儿。”
“若撞上了,倒要试试,这‘不死’二字,究竟硬到几分!”
他是人间第一剑,是万年难出的剑道妖孽,骨子里刻着锋锐与孤傲。
水月洞天?魔神血脉?
只要未踏破天人门槛,便不过是块磨剑石罢了。
武者们听完夫子剖析,心中再无犹疑:
尹仲=童尹仲=水月洞天弃徒=天机公子口中那个背族叛宗的童氏逆子!
悬念落地,好奇反倒更烈——
他为何叛出?又如何活过六百年?那龙血永生,究竟是何等诡谲之术?
就在全场议论沸反盈天之际,天机楼角落突然炸开一阵狂喜嘶吼:
“什么?我是第五?哈哈哈,太妙了!太妙了!”
“哈哈哈哈——”
尹仲本以为,自己藏身秘境多年,早已被天下遗忘,榜单断不会记他一笔。
前五?他连想都没想过。
谁料天降金榜,竟真将他名字钉在第五位!
确认耳中没听岔,这位活过近六百春秋的老魔,竟仰天长笑,笑声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
四下目光齐刷刷扫来,有人喉头滚动,有人悄然后退半步。
一个荒诞念头,不受控地浮上心头:“这……该不会就是当年踏碎昆仑的那位吧?”
先前还骂“童氏叛徒”的人,此刻脸色煞白。
谁曾想到,自己唾骂的“逆贼”,就坐在隔壁雅座,端着茶盏,笑得像个刚中了头彩的老顽童?
正当众人脊背发麻之时,天机楼主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再度响起:
“尹仲,你对这排名,可有异议?”
尹仲笑声戛然而止,急忙起身,朝李长生深深一揖,姿态谦恭至极:
“楼主明鉴!小人万分满意,感激涕零!”
“蒙您抬爱,列入真魔榜第五,此恩如山,尹仲此生铭记,不敢或忘!”
尹仲对自身实力,有着磐石般的笃定。
他虽比不上上古遗族里那些踏碎虚空的天人,但放眼九州武道界,足以横推无敌。
只排第五,确属意料之外。
可这无关紧要——只要名字刻进天机楼榜单,就能踏入藏宝阁,亲手挑一件赏赐!
是选一柄能续命百年、重铸筋骨的玄阶灵兵?
还是取一枚助人破境、直抵天人门槛的化神丹?
全由他一念决断。
好!
李长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既然无异议,便噤声。”
尹仲忙不迭颔首,神色诚恳得近乎谦卑。
“遵命,楼主!我这就收声!”
话音落地,他立时闭口,只将灼灼目光牢牢锁在李长生身上,眼底跃动着按捺不住的期待。
天机楼内外的江湖人,此刻终于恍然大悟。
眼前这位气度沉敛、眉宇间隐有煞气盘踞的中年男子,竟是真魔榜第五——不死魔神尹仲!
连夫子都微微一怔。
五百年前,仅在水月洞天边缘匆匆照过一面。
五百年沧海桑田,他早把那张脸、那身气势,忘得干干净净!
如今天机楼主已启评点,他索性敛息静听,再不开口。
……
“尹仲,本名童尹仲,五百七十六年前降生于秘境水月洞天!”
“出身童氏嫡脉,体内奔涌着上古魔神蚩尤的凶戾血脉。”
“血脉纯度惊人,根骨之利,冠绝同代。”
“三岁引气入体,五岁晋宗师,七岁破大宗师,十岁便已踏足陆地神仙之境。”
“十五岁,陆地神仙圆满!”
起初,四下武者尚能稳住心神,面色如常。
可听到最后,人人瞳孔骤缩,呼吸凝滞,脸上写满匪夷所思。
“十岁成陆地神仙?十五岁就登峰造极?”
“这哪是修行……分明是吞天噬地!”
“尹前辈这等进境,当真旷古绝今!”
“骇人!太骇人了!”
“若非天地灵气日渐稀薄,他怕是早叩开武圣大门,登临绝巅——可惜啊!”
“我连做梦都不敢梦到这般光景,真是吓破胆了!”
真魔榜第五,尹仲。
童氏之后,水月洞天所出,身负蚩尤魔血。
众人早料到他来头惊人,成长必不凡。
却万万没料到,他的修炼之路,竟狂得如此离谱——十五岁,陆地神仙圆满???
婠婠、师妃暄、慕容复、乔峰、南宫蒲叶,乃至李寒衣!
这一瞬,所有人心头都泛起一股荒谬感:所谓“天才”,原来只是个笑话。
不止年轻一代被震得魂飞魄散。
就连蒙赤行、邓态阿、柯浩然这些榜上有名的绝顶高手,
也实实在在尝到了一种滋味——不是嫉妒,而是仰望深渊时,脊背发凉的窒息。
“上古秘境里的人,竟能这么练?”
“九州武者……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在他面前,咱们就像刚学会走路的稚童。”
他们曾是这片土地上最耀眼的星辰,天赋与成就皆达极致。
少年登临陆地神仙圆满,已是惊世骇俗。
可一旦对照尹仲,顿时觉得,自己不过是在山脚仰头,而人家早已攀上云巅。
四周奉承如潮,尹仲却充耳不闻,只压低嗓音,恭敬催促:
“楼主,请继续。”
……
他眼下只想快些领走赏赐。
况且,五百年光阴流转,再听一遍当年旧事,或许能撞开一道久未松动的心门,觅得一线新机。
当然,若李长生真将他五百年前那些暗面旧账尽数掀开,
他必遭天下唾弃,身败名裂。
可这点风险,尹仲毫不在意。
……
李长生开口时,声线裹着一缕清冽灵气,似春风拂过心湖,涤荡杂念。
因此他话音甫落,天机楼内外躁动的武者,顷刻重归沉静。
“尹仲的资质,连童氏全族都为之震动,视其为重现天人伟力的唯一火种。”
“族中资源尽数倾斜,长老们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可尹仲苦修整整六十年,修为竟如止水,寸步未进。”
“至此,童氏上下方才彻悟——水月洞天的灵气,早在数百年前,就已枯竭殆尽。”
“再怎么拼命,尹仲也绝无可能踏入天人之境!”
“尹仲自己心知肚明,忽而忆起童氏宝库深处封存着一滴神龙精血与《龙神功》残卷——那是当年龙氏覆灭前,托付童氏代为看守的遗物。”
“可这二者非同小可,乃是灭族重托,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当场驳回,寸步不让。”
“尹仲反复陈情,言龙氏血脉早已断绝,再无人能来认领;若他破境成功,必将以天人之躯镇守水月洞天,护童氏万载不坠!”
“然而众老执意守诺,铁板一块,毫不松动。”
“尹仲别无出路,只得潜入禁地,盗走《龙神功》,暗中参悟。”
“又吞尽那滴神龙精血,转身撕裂结界,冲出水月洞天。”
“消息传开,童氏诸长老震怒如雷,当即联手布下天罗地网,誓要擒回此子。”
“结局却是:尹仲虽逃出生天,却遭族中至宝‘玄光鉴’反噬,浑身筋骨寸裂,皮肉之下纵横交错,似被千万刀锋劈过,至今未愈。”
李长生说到这里,喉头微顿,声音略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