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天机楼内外霎时沸反盈天,武者们议论声如潮水翻涌。
“身负魔神血脉、廿卷玄煞真解,又炼龙髓、饮龙血——若非九州灵气凋敝,尹仲前辈早就是横压当世的至强天人!”
“重伤五百年,战力只剩一半,仍稳坐真魔榜第五,这份底蕴,谁不服?”
“榜上后五席,不过习得三五册残本天魔策,尹仲前辈手握二十卷全本,若他排第五,那榜首岂不成了笑话?”
“他离水月洞天太久,连祖坟都未扫过一次,说是九州土生土长的魔头,一点不冤!”
……
说句实在话,若非天地灵气枯竭如井底残水,
尹仲何须蹉跎五百年?早该是睥睨六合的绝代天人!
莫说五成战力,便是只剩两成,也足以震得江湖夜不敢鸣!
他杀人,起初是泄愤,后来是麻木,最后连麻木都懒得装——
杀到心如古井,波澜不兴,方才罢手。
手段狠戾,行事阴鸷,谈不上半点磊落。
可论起武道天赋、功法造诣、实战凶威,天下武者无不凛然侧目,口服心服。
……
魔师庞斑与魔宗蒙赤行对视一眼,双双叹服。
“尹兄一身魔功,震古烁今,入真魔榜第五,实至名归!”
“我师徒二人,甘拜下风!”
感慨之余,他们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天魔策》与《战神图录》,本就是尹仲当年亲手散入江湖。
散佚数百年,二十卷真解早已支离破碎,想集齐?难如登天。
可尹仲自己,就揣着原原本本、一字未缺的二十卷玄功!
若能与其交涉一二……
那由魔神亲手铸就、横贯万古的无上魔典,或许,真有重归魔道之日!
张三丰摇头轻叹,眉宇间浮起一抹深深的倦意。
“灵气枯竭,才是真正的绝路!”
“连尹仲这等盖世人物,竟也卡在天人门槛前动弹不得?”
“若非天机楼主一语道破症结,我等怕是穷尽毕生、熬干心血,也撞不开那扇门!”
尹仲的底子,当真厚得惊人。
血脉上:承袭远古魔神遗脉,更饮过真龙精血!
功法上:手握蚩尤所创的至凶魔典,兼修龙神不灭经!
可纵有这般逆天造化,他耗尽五百年光阴苦苦求索,终究被天地间稀薄的灵气生生困死。
寻常九州武者,哪还有半分这样的本钱?
换言之——若无天机楼主点醒,他们哪怕再摸索千载万年,也休想踏进天人境半步!
李存罡、邓态阿、柯浩然、袁天罡几人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当年我们自诩天纵之才,妄想凭一身筋骨硬撼天道,现在想来,真是荒唐透顶!”
“怪不得九州千年无人登临天人,灵气凋零,根本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断崖!”
“陆地神仙大圆满与武王前期,看似只隔一层纸,实则如隔生死海、阴阳界。”
直到今日,他们才真正看清——自己从前那些豪情壮志,不过是井底仰望星空的痴梦罢了。
灵气不足,天人之境,便如水中月、镜中花,看得见,够不着。
……
人间剑圣柳白凝望着天机楼匾额,久久不语,终是长吁一声:
“天机楼主,真乃通天彻地之奇人!”
困扰九州所有陆地神仙大圆满强者的天人壁垒,
在他手中,竟如薄冰遇火,顷刻消融。
更骇人的是——一颗丹药下肚,不到两日,便水到渠成,破境而上;
全程毫无滞涩,如江河奔涌,顺流直下;
突破之后,气息沉稳如岳,神光内敛似渊,竟无一丝虚浮之象。
单凭此等手段,已足见其深不可测!
……
天下群雄各有震颤,但此时此刻,心潮翻涌最烈的,唯尹仲一人!
“天机楼主!”
“我已入真魔榜,是否……现在便可领取赏赐?”
他竭力稳住声线,可尾音仍止不住微微发颤。
心底那团火,早已烧穿五百年寒霜!
李长生语气平和:“当然可以,你想要什么?”
上榜即领奖,这是他立下的铁律。
身为修仙者,他眼中并无正邪之分,善恶之别,在他看来,皆不过尘世浮影。
尹仲再不迟疑,将压了整整五百年的执念轰然倾泻而出——
“天机楼主!我要化神丹!我要登临天人!”
“只要助我破境,尹仲这条命,从此归您调遣!”
“恳请楼主成全!”
五百年!
整整五百个春秋啊!
日夜煎熬,寸寸啃噬,只为这一跃——此刻近在咫尺,如何还能静气凝神?
不等李长生开口,李寒衣已快步取来一枚丹丸,托于掌心递出:
“此为化神丹。”
尹仲双手颤抖着接过,激动之下竟双膝一软,重重跪倒。
“谢楼主恩典!”
“从今往后,我尹仲的命,便是楼主的刀、是楼主的盾、是楼主指哪打哪的影子!”
“若有差遣,但凡皱一下眉头,我亲手摘下这颗脑袋奉上!”
他其实也想讨一枚疗伤圣药,好镇住身上陈年旧创。
可转念一想——一旦踏入天人境,磅礴灵气自可涤荡百骸,重塑筋骨!
眼下这点伤势,届时不过是浮云一缕。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李长生抬手轻拂,一道温润灵光悄然托起尹仲身躯。
“依规行事,不必挂怀。”
随即他环视天机楼众人,朗声道:“诸位若欲兑奖,此刻即可寻李寒衣办理。”
“天机楼闭门之后,须待三日方再开启。”
“其间概不接单、不发赏、不议价。”
“还请各位早作打算。”
楼内榜单高悬,强者林立。
可人人屏息,无人抢先——都明白,这第一口热汤,烫嘴,也烫心。
当然,他们何时兑奖,全凭自愿。
李长生不过轻点一句,免得事后生出龃龉。
话音刚落,庞斑、邓态阿、柯浩然几人眉头便拧成了结。
一边是化神丹在手,天人境唾手可得;
另一边却按捺不住观望之心——万一日后真有解法,岂非白费这一步?
正僵持间,一道身影自廊外缓步而来,声如清泉击玉:“天机楼主,我要兑化神丹。”
嗓音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面具掀开刹那,满堂无声。
那张脸,仿佛月华凝成,山河失色,连时光都为之驻足。
李寒衣一时难辨来者,下意识望向公子。
待李长生颔首示意,她才敛袖转身,取丹奉上。
霎时间,众人呼吸一滞,心头狂震!
“女子?莫非是大周女皇武曌?”
“除了她,天机楼两榜之上,哪还有第二个女人!”
“吾等参见陛下!”
“早闻女皇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及其万一!”
大周女皇武曌,两榜唯一女子!
传说中,她既有经纬天地之智,亦具惊鸿照影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