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身家厚实的武者,此刻压根儿没当回事。
譬如花满楼。
他唇角微扬,提笔便写:“速调白银千万两,即刻启程!”
“《清灵诀》,我要定了!”
旁人那些惊世骇俗的长生秘术,复刻起来比登天还险。
而天机楼里,早备好了最纯正、最稳妥的长生正途。
费那劲干啥?
只要银子能铺路,那就不是难事。
陆小凤当场愣住。
“老花,你简直丧尽天良!”
他赌术通神,赢钱快过眨眼,可若要凭本事硬捞一千万两——
那不是赌,是搏命。
真服了,彻底服了!
……
天下武者正吵得热火朝天!
忽地,天机楼内又传来李长生清越沉稳的声音。
霎时间,万籁俱寂。
“北冥子性情疏朗,来去如风,从不搅入江湖恩怨纷争。”
“正因如此,世间识得他名号的人,寥寥无几。”
“他平日所为,不过是仰观星斗、俯察草木,穷究万象起始之理。”
“至于这长生之法,他向来敞开门庭,但凡有年轻道徒诚心问道,必倾囊相授。”
“千年来,听过他讲道的道家弟子不下数千,却再无人踏出那一步。”
“连道家如今悟性冠绝天下的天宗掌门——晓梦,也不例外。”
“北冥子能参透天地至理,与乾坤同寿,靠的是千年一遇的机缘,更是自身万劫不磨的道基。”
“既已活过千年,那他坐稳长生榜第七之位,谁敢置喙?”
排长生榜,本就无需赘言。
说白了——谁活得久,谁就在榜上。
李长生自然懒得啰嗦。
……
话音落地,天机楼内外原本跃跃欲试的武者,
脸上纷纷浮起古怪神色。
“什么?上千人听过讲,竟无一人参破?”
“连天宗掌门都栽了?!!”
“晓梦那姑娘我见过,三十不到,一身修为已臻陆地神仙境,天资堪称妖孽,她也没成?”
“唉……果然,这种与天地共生的长生法,从来就不是靠努力就能撞开的门。”
其实众人心里早有预感:
若此法真能轻易习得,道家天宗岂止几十个长生者?怕是早堆成一座活神仙山了。
原先大家想的是:再难,也得试试!
可听完这番话,九成念头当场烟消云散。
道家上下千年积累,数千人听讲,尽数折戟;
连晓梦这等百年难遇的奇才都空手而归——还试个什么劲?
谁敢拍胸脯说,自己天赋比她还高?
……
同列长生榜的袁天罡,亦悄然颔首,满目钦佩。
“能独自勘破这圆满长生之径,你确是旷古绝今的人物!”
袁天罡炼得长生丹,对长生一道钻研极深,甚至数百年来从未停步。
可任他翻遍典籍、尝尽百药,始终未能触到那一层真正的门楣。
而北冥子,仅凭三年光阴,便参透了浑然天成的长生真谛。
不服?真服了!
……
帝释天喉结微动,终于按捺不住,一步踏前。
“天机楼主,第六位——究竟是谁?”
榜单评至此处,他掌心已悄然沁出薄汗。
自吞下那枚凤血凝炼的丹丸,至今不过千余载。
若无变数,下一个名字,必是他!
这一千多年,他踏遍九州山河、横渡苦海荒漠,心志早已淬炼得如玄铁般沉稳。
可此刻,胸中热血翻涌,竟比初入江湖时还要灼烫。
……
另一侧,夫子也压低嗓音,缓缓开口:
“天机楼主,请继续。”
今日榜单若止于第六,天机楼便即刻闭门谢客。
后续五人身份,须待三日之后才揭晓。
故而这第六席,分量千钧。
更关键的是——夫子心头隐隐发烫:他几乎笃定,那人就是自己!
……
天机楼内外,万千武者再度屏息凝神,目光灼灼,议论声此起彼伏:
“快揭榜吧!再等下去,心都要跳出来了!”
“第六位,究竟悟出了何等惊世长生术?”
“正到紧要关头,别停,接着念!”
天下习武之人,早把这第六名当成了心尖上悬着的一把剑——既盼它落,又怕它落得太轻。
……
万众瞩目之下,李长生声调平缓,却字字如钟:
“镇守人间千年,镇压诸法万载;若无夫子立世,天地长夜永无破晓!”
“长生榜第六——大唐书院夫子。”
……
话音未落,天机楼内已是哗然一片。
无数身影齐刷刷抱拳躬身,声浪如潮:“恭贺夫子登临长生榜第六!”
那声音整齐得像一道劈开云层的惊雷。
书院夫子,向来被视作尘世间最不可撼动的存在。
活过千年,战过千年,从未一败。
名震九州,却行踪如雾、过往似谜。
他究竟强到什么地步?
一生所历何等惊心动魄?
那套长生法,又是如何从岁月深处凿出来的?
答案,马上就要揭开——所有人眼底都燃着一团火,烧得又急又亮。
……
柯浩然朗声大笑,眼眶微热:“师兄!成了!”
“你上榜了!”
入天机楼榜单,本身不算稀奇;
但凡登榜者,皆可入楼领取一份造化——功法、灵丹、神兵,任挑任选。
这哪是评榜?分明是李长生亲手撒向九州的一场甘霖。
能列其中,不单是荣耀,更是改命之机。
人间剑圣柳白亦抬手抱拳,神色肃然:“恭喜夫子!”
同在大唐,他见过夫子讲学、见过他抚琴、甚至见过他提笔批阅学子策论。
可关于那些深埋岁月里的事?
他连半页纸都没翻到过。
今日,终于要见真章了。
……
不止寻常武者动容,天机楼内几位陆地神仙也坐不住了。
李存罡抚须颔首,庞斑含笑击掌,武曌指尖轻叩案几。
九州之上,活得久的老怪物不少,可大多早已归隐山林、断绝尘缘。
唯独夫子,始终走在人间烟火里,教书、护国、镇邪、扶危。
他是武者口中的“活碑”,是百姓心中的“不动山”。
战力冠绝古今,寿元绵延不绝,履历却如雾中月——越看不清,越想看清。
……
若论激动,无人能及夫子本人。
修行千年,心湖本该静如古井。
可此时,心潮奔涌如怒海掀涛,久久难平。
清心咒默诵三遍,指尖仍在微颤。
只因上榜即赐化神丹——服之可跃入天人境!
那一道横亘千年的门槛,他仰望了太久,追寻了太久,叩击了太久。
如今,门开了。
他刚欲开口致谢,李长生已徐徐展开卷轴,开始评述。
……
“夫子,生于一千二百一十六年前的大唐。”
“生母是父亲的第三房侍妾,出身寒微,好在衣食不愁,尚能安稳度日。”
“可他刚满三岁,父亲便溘然病逝。母亲不堪祖母百般苛待,一咬牙,携他远走他乡!”
“自小过目成诵,诸子百家、经史子集,扫一眼便印入脑海,诵一遍就融会贯通!”
“母亲只是寻常妇人,不通武道,所以他少年时与凡俗学子无异,一心只读圣贤书,盼着金榜题名、报效家国!”
“十三岁那年,殿试夺魁,一举摘得状元桂冠,震动朝野上下。”
“可惜性情刚烈、不谙逢迎,断案时触怒权门,遭人构陷,官袍未暖便被削籍罢职!”
“只好返乡设馆授徒,当个清贫私塾先生。”
“靠着微薄束脩糊口,勉强维生,可胸中那套济世大道,却只能深埋心底,无人可诉。”
“这般沉寂,整整十七载,直到母亲撒手人寰。”
“三十年光阴,他从未碰过功法秘籍,不曾踏进修炼门槛,体内空空如也,一丝真气也无。”
或许在世人想象里,夫子该是天生神力、幼承庭训的武道奇才——踩着无数天骄的肩头,一路碾压同辈、横扫宿老,直登绝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