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夫子终究是夫子啊……”
身为大唐皇朝镇守千年的陆地神仙，他岂会不知这位千年前的擎天巨擘？
甚至可以说，没有夫子当年力挽狂澜，大唐早已灰飞烟灭。
袁天罡自己，也一直视其为恩人、敬其为神明。
他清楚夫子实力深不可测，自己全力出手，恐怕也难接下三招。
他也猜到，对方的续命之法，定远超常理。
可亲耳听闻“生命定格”四字，仍是如遭雷击，浑身汗毛倒竖。
他自己那枚长生丹，服下后面容扭曲、皮肉萎缩，仅添三百年寿。
且第二颗入口即化，毫无反应。
若非天机楼现世，他最多再撑几十年，便要油尽灯枯。
而夫子呢？不动刀、不炼药、不借外力，只凭一念一悟，就把命轮生生按停——这真是永生无疑！
……
屠夫与酒徒对视一眼，同时苦笑摇头。
“我俩苟活至今，纯属撞了大运；论本事，连替夫子擦剑都不配！”
“唉……”
他们连自己为何不死都说不清，只觉冥冥中有股力量托着，始终坠不下去。
直到今日上榜，才盼着天机楼主揭开谜底。
可夫子不同——他是一步一脚印，硬生生劈开生死迷障，把永生凿了出来。
根本不在一个境界。
……
柳白肃然拱手，深深一揖：“夫子之能，断绝古今，当为九州第一人！”
他对夫子向来敬重如师。
此刻听完这番言语，胸中敬意如潮奔涌，再难抑制。
……
书院柯浩然也终于豁然开朗。
“师兄，怪不得你跟五百年前一个样，连皱纹都没多出一根！”
“原以为是靠灵力硬撑着不老。”
“谁成想，你竟是把全身气血、脏腑、筋骨，全都按在了时间之外——连动手开打都不带卡顿的！”
“服了。”
比起师兄，自己这点天赋，真算不上什么万年难遇的奇才！
师兄单凭一己参悟，就摸到了长生门槛。
而他如今寿数将尽，只能死死盯着天机楼那颗长生丹、那部长生功法，指望一线生机。
越比越心虚，越想越憋屈！
……
众目睽睽之下，夫子声音沉稳，缓缓开口：
“诸位，天机楼主从未讲过我能永生。”
“你们可想过，为何？”
见众人神色从震撼转为茫然，夫子这才徐徐道来：
“我确能锁住肉身运转，令其停滞如镜面无波——可这招，吞得是山崩海啸般的灵气！”
“这几百载，天地灵气日渐稀薄，早不够我常年维持定格之态。”
“所以多数时候，我只是把身子骨‘踩慢’了一步，远未到彻底凝滞的地步。”
“换言之，我的岁数，其实一刻没停地在涨，只是涨得极慢罢了。”
“千载光阴里，实打实活过了几十年。”
“等真年满五百，寿元燃尽，照样归西——哪来的永生？”
……
夫子不开口还好。
这一细说，天机楼上下，乃至千里外竖耳倾听的江湖人，全炸了锅。
“几十年，竟抵得上别人千年？”
“那夫子少说还能再活一万年！我的老天爷！”
“那些踏足天人三境的武圣巅峰，也不过三千载寿数。若他们听见这事儿，怕是当场气得吐血三升。”
“何止万年？只要夫子愿意压着节奏，活个几万载，也未必不能。”
“太吓人了！”
这般逆天手段，哪怕只学个皮毛，普通人也能稳稳活过千岁。
早超出了所有人想象的边界。
不少武者已暗暗攥紧拳头：三天后，定要刨根问底，查清那七卷天书的来龙去脉——只为寻一条活路。
……
就在九州群雄议论纷纷之际，李长生的声音再度响起。
……
“夫子读完七卷天书那日，便豁然彻悟——陆地神仙大圆满之上，尚有更高一层的天地之力！”
“天人，从来不是传说。”
“为叩响大道之门，此后数百年，他一面冷眼旁观九州风云变幻，一面踏遍荒山古泽，搜寻天人蛛丝马迹。”
“后来发觉孤掌难鸣，便择了几个根骨惊世的少年收作弟子。”
“譬如李慢慢、君陌、余帘……”
“经他亲手点化，个个登临陆地神仙之境，威震八荒。”
“可惜，夫子十二位亲传弟子，皆为当世绝顶，却再无人能从天书中嚼出半点‘定格光阴’的滋味。”
“始终没人追得上他的脚印。”
“更遗憾的是，夫子入天机楼之前，也再未触碰到一丝一毫天人气息。”
天下武者尚未回过神，李长生已断然收尾：“如今夫子躯壳不过二百春秋，可他在九州大地，已伫立千年有余！”
“故列长生榜第六位！”
……
话音落地，四野沸腾。
“原来夫子早就知道天人真实存在，眼界早已高出我们一大截！”
“十二位陆地神仙，个个震古烁今，却没人参透这法门——可见此道，根本不是凡人能碰的。”
“对！长生榜看的不是皮囊年龄，而是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多久。”
“夫子这条路，咱们连踮脚都够不着。”
“天人踪迹向来如雾中观花，若非楼主今日揭开，谁晓得夫子寻了几百年也没着落？本就寻常！”
……
此前，真有不少武者热血上头。
恨不得立刻撕了拜帖、扛着拜师礼直闯书院山门，拼死也要挤进十三先生之列。
哪怕他们修为始终卡在瓶颈，寸步难行。
只要掌握这门压制血肉蜕变、延缓生机衰变的秘术，活过千年绝非虚言。
此法堪称长生正途，无瑕无隙。
可眼下，一众少年俊杰却被迫抽身而退！
书院十二位先生，对此早有耳闻。
个个都是立于九州之巅的盖世奇才。
连他们都参不透、悟不出的长生玄机，寻常修士又岂能轻易叩开其门？
再深挖下去，不过是徒耗光阴，空掷心力！
……
不止年轻天骄扼腕叹息，就连踏足陆地神仙圆满境的顶尖强者，也纷纷动容。
“原来夫子早知天人存世！”
“与夫子相较，我等境界终究差了半筹。”
“若非天机楼主现世揭露，我等竟浑然不觉天地之间尚有天人——唉！”
纵使站在武道绝顶，他们仍觉夫子如渊似海，不可测度。
夫子早已洞悉天人踪迹，而他们直至踏入天机楼前，连一丝风声都未曾听闻。
单凭这份先机与眼力，便已注定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