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尽头,吸烟区。
烟雾缭绕。
任菲靠在窗台上,指尖夹着那根烧了一半的女士香烟,另一只手翻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陆老,这事儿咱们得讲道理。”
“讲个屁的道理!”
陆瑾背着手在吸烟区转圈。
“全性杀人放火什么时候讲过道理?我陆家十几口人命,你现在跟老夫讲道理?”
“全性是不讲理,但这尸体讲。”
任菲把平板递过去,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胸骨粉碎,内脏成泥。”
陆瑾眼皮都没抬,甚至想把那碍眼的屏幕拨开。
“还有那个女的。”任菲划动屏幕:“颈椎粉碎性骨折,被人单手捏断的。指痕比对做过了,跟病房里躺着的那位分毫不差。”
她收回手,直勾勾地盯着陆瑾:
“现场干净得过分。没第四个人,没别的炁局。要么是有个神仙路过顺手救人,要么…这神仙就在床上躺着装死。”
“任菲!”
陆瑾一身炁劲激荡,震得窗框都在抖。
“少拿审犯人那套来压老夫!那孩子经脉堵得比水泥还死,就是个肉体凡胎!怎么着?他还能在梦里跟周公练成了绝世高手?”
老头子一步跨到任菲面前,唾沫星子横飞:
“我不管他怎么活下来的,那是他命大!也是我陆家祖宗保佑!你们哪都通不去抓凶手,倒在这盯着唯一的活口不放?怎么,欺负我陆家没人了?”
任菲没退,只是微微侧头避开那阵唾沫雨。
“陆老,我这是例行公事。如果是异人就得登记建档,如果是不可控因素那就得监管。”
“他姓陆!这就够了!不管他有什么手段,那是他保命的本事!这世道,没点本事早死在那个破院子里了!还能等到你们去收尸?”
老头子指着病房方向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这孩子我陆瑾保了。谁想动他,先问问我这把老骨头答不答应。别说他没问题,就算有问题,那也是我陆家的家事!”
任菲看着处于暴走边缘的陆瑾,沉默片刻,掐灭了手里的烟蒂。
“行。”
她把平板锁屏,夹在腋下。
“既然您老把话撂这儿了,这档案我先压着。”
陆瑾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领口。
“全性那边不用你们操心,老夫已经让人放出话去了,谁敢再动陆家的人,老夫追到天涯海角也得给他把皮扒了。”
……
病房里静得有些吓人。
陆渊睁开眼。
这一觉睡得太沉,连个梦都没做。
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天花板上的纹路一条条映入眼帘。
左手手背上的针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拔掉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周围贴着止血贴。
他坐起来掀开被子。
身上的伤口结了痂,有些痒。
他伸手在腹部摸了摸,细微的暖流正顺着血管游走,修复着受损的组织。
这恢复力还不错。
脚底板刚沾地,胃袋就发出抗议声,那股子空虚感烧得他两腿有些发飘。
床头柜上放着一套崭新的衣物,旁边压着个厚实的信封。
陆渊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压手。
陆老爷子这是简单粗暴啊,不过倒也省去了那些虚头巴脑的环节。
他脱掉身上那件病号服换上新衣服。
对着窗户玻璃照了照,嗯…人模狗样的。
陆渊把那张名片和钱塞进外套内兜拍了拍,有了这笔启动资金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担心饿死。
他走到病房门口,手搭在把手上。
轻轻往下压。
门开了条缝。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护士在远处的护士站低头忙碌。
陆渊撇了撇嘴,他怀疑这群人里就有哪都通的人。
陆渊把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双手插进外套兜里低着头走了出去。
医院大门前的陆渊驻足良久,阳光有些刺眼。
车水马龙,尘嚣四起。
随便选了个方向的陆渊迈开步子。
至于全性、陆家和那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任菲统统以后再说。
现在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
哪都通华中大区,办公室内。
任菲坐在办公桌后把玩着一只打火机。
桌上的座机亮了红灯。
她接起电话,听筒那头传来下属的汇报。
“走了?”
任菲手指一顿,打火机的火苗窜了起来。
“嗯,不用拦。本来也没限制他人身自由,他又不是犯人。”
“那个信封拿了吗?”
“拿了就好。”
“陆瑾那边呢?”
“行,我知道了。”
任菲挂断电话,视线落在电脑前传过来的视频上。
画面定格在医院大门口。
那个年轻人正混在人群里过马路,背影看起来有些消瘦,甚至带点颓废。
“有意思。”
任菲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放在鼻端嗅了嗅烟草味。
“醒了不找医生,不联系家属,拿了钱就跑。”
“要么是真吓破了胆只想躲起来,要么…”
她把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就是不想让我们看见点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一个戴眼镜的男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头儿,陆瑾老爷子那边刚发了话,说是谁要是能提供全性这几天在华中活动的线索,重赏。还有,他让人给陆渊办了张卡,每个月往里打生活费。”
任菲歪着头,单手撑着下巴。
“这老头还真是拿钱不当钱,这是打算散养?”
“看样子是,陆老没打算强行带人回去,说是尊重孩子的意愿,让他自己在外面散散心。”
“散心?在异人界散心怕是越散越闹心。”
“那我们这边…”助理试探着问。
“这小子既然想装普通人,那就让他装。”
任菲合上文件夹,语气平淡的说:“只要他不惹事不闹出乱子,随他去。”
“不过...让三组的人盯着点。我倒要看看,他是真咸鱼,还是在韬光养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