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睁开眼。
头顶是白得晃眼的天花板,左手手背上传来轻微的异物感,输液管里的药液正有节奏地滴落。
床尾站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手里拿着写字板,笔尖刷刷划过纸面,头都没抬:“醒了?”
得救了?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陆渊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水...”
男人放下写字板后倒了杯温水递过来,顺手把病床摇高了点。
陆渊捧着纸杯一口气灌下去才觉着舒服了不少。
“这是哪?”
“华中大区附属医院。”
男人重新拿起笔,公事公办地开口:“姓名。”
“陆渊。”
“年龄。”
“二十多?”
“籍贯。”
“呃...不清楚。”
男人停笔,抬起头看了陆渊一眼接着问:“记得发生什么了吗?”
陆渊靠在枕头上,视线落在窗外的树杈上,眼神有些发直。
“死人。”他停顿了几秒,“很多血,很多死人...”
“还有呢?”
“没了。”
医生在表格上勾了几笔,还没来得及追问,病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短发女人走了进来。
穿着深色风衣,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医生识趣地合上病历本退了出去。
女人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把烟在医用床头柜上磕了磕:“医生说你身体没什么大碍,但我还是得问两句。”
陆渊眼睛一眯,他认出了这个女人。
任菲。
哪都通华中大区的一把手。
这女人可不好糊弄。
“你们是警察?”
“算是吧,管得比警察宽点。”
任菲盯着陆渊的眼睛:“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两具全性的尸体,死相很惨。”
陆渊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那男的被打碎内脏,女人被人捏断了脖子…陆家庄十几口人都没反抗能力,可这两人却被打死了,你是唯一幸存者,难道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我也差点死了。”
陆渊指了指自己。
任菲靠回椅子上,手指转着那根烟:
“现场勘查结果显示,那两人死的时候,你应该就在旁边,甚至…就在那个把他们干掉的人旁边。”
不仅在旁边,那人就在你面前躺着呢!
脸上表情管理到位的陆渊依旧一言不发。
沉默中,任菲盯着他的眼睛足足看了半分钟。
体内没有炁的流动,经脉闭塞。
现场也没留下什么特殊的炁局痕迹。
可直觉告诉她这事没那么简单。
一个普通人能在全性的手底下活下来本身就是个悖论。
还没等任菲再说些什么,走廊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和医生无奈的阻拦声。
“陆老,这里是病房,病人需要静养…”
“滚蛋!老子看自家后辈还需要打报告?!”
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直接穿透了门板,震得陆渊耳膜嗡嗡作响。
任菲挑了挑眉,起身站的远了些。
“砰!”
病房大门被人一把推开,力道大得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好几下。
一阵风卷了进来。
进来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头,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着。
那张脸看起来有些年纪了,但那红润的面色和暴怒的眼神,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像个火药桶。
“哪个王八羔子干的!老子非扒了他的皮!”
老头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吼,眼珠子瞪得溜圆,扫视了一圈病房。
视线最后落在病床上那个裹着纱布、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身上。
这暴脾气…
确认过眼神,是那个被打哭的陆瑾没跑了!
看到陆渊那副惨样,老头气势突然就瘪了下去。
他走到床边,那双大手想去碰碰陆渊,却又怕碰到伤口,最后只能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哎…”
陆瑾长叹了一口气,甚至带了点颤音。
“孩子…受苦了。”
陆渊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是身穿没错啊,哪来的十佬亲戚?
“那个…”陆渊试探着开口,“您哪位?我们认识吗?”
陆瑾转头看了一眼任菲。
这位华中大区负责人只是耸了耸肩。
陆瑾回过头拉过刚才任菲坐的那把椅子一屁股坐下。
“老头子我叫陆瑾。”他看着陆渊,语气低沉:“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太爷。”
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的陆瑾接着说:“陆家庄的事…唉,当初这支分出去是为了避祸,哪知反倒害了你们!”
老头的拳头捏得咔咔响。
“全性那帮畜生!”
陆渊大概听明白了。
合着那陆家庄是是陆家分出去的旁支。
为了躲避当年的战乱,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断了联系,成了普通人。
结果还是被全性那帮疯狗闻着味找上门了。
这就是异人的世界。
弱小就是原罪。
不管你躲到哪,只要跟这个圈子沾点边,哪怕只是几十年前的一点血缘关系,都能成为被人宰杀的理由。
但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不明白的陆渊决定坦然接受自己突然多出来的太爷。
“都死了。”陆渊垂下眼皮,“十几口人,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都死了。”
陆瑾的身体一颤。
这位纵横异人界几十年的大佬身形在这一句话面前显得有些佝偻。
陆瑾突然站起身,在病房里来回踱步。
“此仇不报,我陆瑾誓不为人!”
他停在陆渊面前,大手一挥。
“孩子,你放心。这笔账太爷给你讨回来!全性那帮杂碎…老子这就发江湖令,见一个杀一个!”
任菲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陆老,冷静点,这是医院。”
“冷静个屁!”
陆瑾回头瞪了任菲一眼:“你们哪都通办事磨磨唧唧,老子可等不了!人都死绝了还冷静!”
骂完,他又转头看向陆渊,语气柔和,堪称变脸大师:
“你安心养伤,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以后生活的事陆家全包了,你要是愿意的话,伤好了就跟我回去。”
回陆家?
陆渊心里盘算了一下。
去陆家是个好去处,有吃有喝还有大腿抱,但他现在身上有个亚古鲁腰带。
“太爷…让我想想。”
陆渊没把话说死,脸上适时露出疲倦,“我现在只想睡觉。”
他是真的累,心累。
陆瑾看他一脸疲惫也不再多说,大手在陆渊肩膀上拍了拍,没敢用力。
“行,你歇着。缺什么少什么跟护士说,或者直接打我电话。”
陆瑾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塞进陆渊手里。
名片很简单,就写了名字和电话,连个头衔都没有。
但这玩意儿在异人界估计比金条都好使。
“任菲丫头,跟我出来,我有话问你。”
陆瑾招呼了一声,又是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
任菲深深地看了陆渊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跟了出去。
病房门重新关上。
陆渊把那张名片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刚才陆瑾拍那一巴掌的时候,有股暖流顺着肩膀流进身体里。
很微弱,但很舒服。
这老头是在给自己输炁?
检查身体?
还是单纯的治疗?
陆渊摸了摸腹部。
那里现在空荡荡的,刚才陆瑾的炁流过腹部的时候腰带震动了一下,把那股炁给吞了。
一点渣都没剩。
不过吞了那股炁之后,身体那种被掏空的感觉缓解了一点点。
看来这腰带能吸收外界能量。
陆渊重新躺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全性。
陆家。
哪都通。
真是热闹得过分了。
“麻烦啊…”
陆渊叹了口气,把被子拉过头顶。
既然躲不掉那就先把伤养好。
要是再有不长眼的凑上来...
反正这世界已经够乱了,多一个骑摩托车的假面骑士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不对!
我的摩托车呢?
思索中,被子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这份从容倒也是种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