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散的黑烟重新聚拢,尸魔蜂振翅声听得人心烦。
涂君房没急着动手。
他盯着陆渊那身红色的甲胄,想看穿这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异人圈子里练横练的不少,披甲带盔的也不是没有,但这玩意儿连点炁的味儿都没有。
空我没那闲工夫陪他玩深沉。
右脚往后撤了半步,踩实了松软的泥土。
重心下压,双手虚握成拳放在腰侧,然后向两侧张开。
涂君房眉头微皱。
这起手式全是破绽,但那种扑面而来的野性直觉让他本能地感觉危险。
还没等他开口,拳头就在视野中疾速逼近。
涂君房连连后退,三尸散开,化作滚滚黑雾将这片小树林彻底吞没。
空我站在黑雾中心,周围全是鬼哭狼嚎的声音。
视野里全是重影,黑炁遮眼,阴风灌耳。
“小子,省省力气。”
涂君房的声音飘忽不定。
“这雾里掺了我的炁,你的招子废了,耳朵聋了。再硬的壳也是个活靶子。”
空我的确看不穿黑炁,但他的感官在加持下被无限放大。
风声,草叶摩擦声,涂君房那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还有那台百米外路边的机车引擎怠速声。
有了!
空我抬手打了个响指。
不远处涂君房愣了一下。
死到临头耍什么帅?
远处路边,那台机车车灯骤亮。
“轰——”
引擎咆哮。
追迹者2000后轮在路面上疯狂空转,橡胶摩擦地面,白烟滚滚。
涂君房正准备指挥尸魔蜂给陆渊一记狠招,突然感觉后背发凉。
这股恶风来得太快,太猛。
回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台摩托车没人骑自己飞起来了?
御物?
就算是贾家村那帮练御物的,也没听说过谁能御这玩意的!
这车里也没炁啊!
机车借着一块凸起的石头腾空而起,前轮高高扬起,照着涂君房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涂君房骂了一句脏话,顾不得什么前辈风范,身子往地上一扑,顺势打了个滚。
“哐当——!”
试验追迹者2000的大号前轮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机车落地。
减震器被压到底,又狠狠弹回来。
空我几步跃至机车座上。
机车发出一声嘶鸣,原本银黑蓝的配色改变。
金色的线条在车身上蔓延,红色的光芒取代了蓝色。
满血性能模式!
油门拧到底。
车头抬起,后轮疯狂空转,泥土飞溅。
涂君房看着那个骑着冒火摩托车冲过来的红皮怪人,只觉荒谬。
画风歪了啊!
咱这是异人斗法,讲究的是运炁行功,讲究的是性命双修。
你骑个摩托车撞人算怎么回事?
空我才不管画风歪不歪,能撞死人的就是好招。
试验追迹者2000直冲目标。
涂君房有些无奈,几张黄色的符纸从袖口滑落,无火自燃,化作青烟消散。
空我感觉眼前的空间如水般晃了晃。
“嗡——”
机车带着惯性冲了过去。
没有撞击感,只有轮胎碾过枯枝败叶的脆响。
空我捏下刹车。
后轮抱死,车尾横扫,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车停稳,回头看去。
涂君房还站在那个位置,连脚下的落叶都没被风吹动半分,毫发无伤。
他抬脚在地上踩了两下,原本松软的泥土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在我的局里,你眼睛看见的,未必是真的。”
涂君房手指变换法诀,地下的炁流开始乱窜。
空我刚想加速,前轮下的土地突然变得像沼泽一样粘稠。
车身一歪。
紧接着,左侧的空气中传来破风声。
是那条黑蛇。
空我下意识抬手格挡。
又偏了。
黑蛇并没有从左边来,而是直接咬向他的右腿。
甲胄上爆出一串火花,虽未破防,但那种被戏耍的感觉让人很不爽。
“看来你真的不懂炁。单纯的肉体强化,在这圈子里,就是个耐打点的活靶子。”
涂君房手指再动。
树木开始移动,花草疯狂增殖,整个林子变成了一个活迷宫。
空我索性从车上下来,拍了拍油箱。
追迹者很懂事地熄了火,自动倒车退到战圈边缘。
孤身站在空地,空我周围全是涂君房的影子。
有的在笑,有的在叹气,有的在玩弄手里的符纸。
躲在一旁的涂君房突然有些好奇,这家伙的三尸是什么样的?
不如…
想到此处,那个面目模糊的女鬼扑向空我的后背。
回身肘击的空我却发现手肘穿过了女鬼的身体,阴冷的寒意钻进体内。
涂君房的身影出现在三米外,手指掐诀。
“贪。”
尸魔蜂撞向空我的心口。
空我抬手去挡,黑光穿透手甲没入胸腔。
紧接着是那条黑蛇。
“嗔。”
黑蛇缠绕上空我的双腿,毒牙虚咬,黑色的毒液并非腐蚀甲胄,而是渗透进经脉。
空我踉跄着单膝跪地,原本运转流畅的身体机能出现了停滞。
脑海中开始出现杂音,无数画面在眼前闪回。
陆家庄的惨状,那把刺入孩子后背的短刀,无能为力的愤怒。
涂君房慢慢走近,手里捏着最后一道法印。
“不管是谁,只要有七情六欲,就逃不过三尸的撕咬。让我看看,你这身乌龟壳下面,藏着什么样的怪物…”
“痴,起!”
随着最后一道黑气涌入,空我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低吼。
“呃——啊!”
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显得沉闷而诡异。
涂君房后退两步,双手插兜静静地等待着。
按照以往的经验,受术者的头顶、后背和下阴三处会冒出具象化的尸神。
那是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只要三尸离体,这人就废了。
空我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面。
指尖深深扣入泥土。
亚玛达姆灵石开始疯狂旋转。
原本应该被三尸引出的负面情绪全部涌向了腰带核心。
涂君房皱了皱眉,没有三尸离体,没有黑炁外泄。
身上的气息反倒是在节节攀升?
空我抬起头。
那双赤红色的复眼竟隐隐透出黑气。
腰带中心的红光开始频闪。
每闪一次,甲胄边缘的金色线条就会黯淡一分。
逐渐转变成如墨般深沉的黑。
涂君房退了一步,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此时的空我视野一片血红。
贪?
是的,他贪。
他贪恋那万家灯火的平静,贪恋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为此,他需要力量。
更强的力量。
嗔?
他恨。
恨这世道的不公,恨那些随意践踏生命的渣滓。
杀光他们。
只要杀光了,世界就清净了。
痴?
他执着于挥拳。
只要还有敌人,就要一直战斗下去。
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这些念头被亚玛达姆灵石全盘接收。
这块拥有自我意识的灵石对于宿主的“堕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奋。
“嗡——”
空我身上的甲胄逐渐变样。
赤红胸甲变成了黝黑的磨砂质感,金色的线条变成了暗金色。
那双复眼在红与黑之间疯狂切换。
涂君房看着眼前这个不停变色的怪物,只觉喉咙发干。
自己这是…放出了个什么东西?
缓缓起身的空我视线锁定了涂君房。
没有任何起势,身影陡然消失。
快!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涂君房头皮发麻,本能地将所有的炁都调动起来护住周身。
“砰!”
一只黑色的手掌捏住了涂君房的脖子,护体炁罩像纸糊一样碎裂。
涂君房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