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处的骨骼在惨叫。
涂君房双手死死扣住那只黑色的手甲,双脚悬空。
掰不开。
纹丝不动。
缺氧让视野开始发黑,那双复眼里的黑色正顺着他的瞳孔往灵魂里钻。
再不拼命,真得交代在这。
涂君房眼底闪过狠厉,愤然咬破舌尖。
“噗!”
一口精血喷出后竟悬于半空。
“三尸归位!”
随着这一声嘶吼,钻进陆渊体内肆虐的贪嗔痴三股黑气,被强行抽离。
涂君房面容狰狞,经脉剧痛难忍,他这是在断自己的根基。
但如果不这么做,他今天必然走不出这片林子。
随着黑气离体。
亚古鲁腰带的啸叫声减弱,黑色开始消退,红色的光芒重新占据主导。
手掌松了一分。
机会!
涂君房缩身提膝,一脚蹬在陆渊胸甲上,借着反作用力向后弹射。
他在地上滚了几圈,狼狈地爬起来。
脖子上,五道青紫指印触目惊心。
“咳咳咳…”
涂君房手捂着脖子,眼神里满是惊惧。
“妈的…陆家到底养了个什么东西…”
他刚才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
如果刚才他晚撤手一秒,那个黑色的怪物就会彻底接管那具身体。
到时候,别说他涂君房。
这方圆十里之内,估计都不会有活口。
恢复成全能形态的空我晃了晃脑袋,那种被抽空灵魂的虚脱感让他有些疑惑。
他完全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愤怒,然后就是涂君房惊恐的脸。
不管了。
这是好机会!
空我没有丝毫犹豫,右脚后撤半步,脚踝处猛然亮起,红色电流疯狂跳动。
危险!
涂君房浑身汗毛倒竖,那种被锁定的战栗感令他心底发寒。
这一脚要是踢实了,别说三尸,就连他的三魂七魄都得被这股能量踢散!
丝毫没给他反应时间的空我开始助跑,起跳。
他在空中翻滚了一周后右脚狠狠踹了过来。
“铁围山!”
涂君房嘶吼,双手交叉举过头顶。
体内残存的炁不要钱似的喷涌而出,三尸黑气回涌在头顶凝结成一面厚实的黑色炁盾。
下一刻。
黑色的脚底板踩在了炁盾上。
静止了零点一秒。
“咔嚓——”
那面寄托了尸魔全部希望的炁盾直接碎成了一地黑渣。
紧接着那个脚底板印在了涂君房交叉的双臂上。
“轰——!!”
整个林子都跟着晃了两下。
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炸开,地上的泥土、碎石、断木,全都被卷上了天。
躲在旁边的陆玲珑整个人又被掀飞出去好几米,一屁股坐在泥坑里。
烟尘滚滚。
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
坑底,陆渊保持着下劈的姿势单膝跪地,甲胄上还在冒着白烟。
涂君房大半个身子都嵌在泥里,双臂呈现出一个诡异角度弯折。
那件运动服也变成了破布条。
胸口塌下去一块,嘴里还在不停地往外涌血沫子。
“咳…”
涂君房一边咳血一边艰难地抬起头,如果不是他拼着折损三尸的代价卸掉了大部分力道。
现在他涂君房就不叫尸魔了。
叫尸体。
“好…好手段…”
涂君房艰难地把身子从土里拔出来。
他看了一眼陆渊脚踝处逐渐消退的红色电流。
这是机会。
“噗!”
涂君房突然张嘴,一道黑箭从他口中射出。
这是他本命三尸最后的精华。
距离太近,空我不得不侧头闪避。
就在这眨眼的功夫,涂君房整个人化作一团溃散的黑烟,贴着地面疯狂向后飞窜。
速度快得惊人,那是三魔派保命的绝学——三尸化生遁。
“小子…这一脚…涂某记住了…”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颤音和明显的不甘,回荡在空旷的废墟上。
那团黑烟早已撞断几根树枝,头也不回地没入夜幕深处。
空我看着那道狼狈逃窜的黑烟。
没追。
是真的追不动了。
初次进行这么高强度的实战,还开了这种大招,他的身体负荷已经到了极限。
而且自己脑子里不知为何一直乱乱的。
另外尸魔这种老江湖…
兔子急了还咬人,要是真把他逼到绝路得不偿失。
红光褪去,甲胄消散。
陆渊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泥土里。
“喂。”
他冲着那边还在泥坑里发愣的陆玲珑招了招手,声音有些虚弱。
“小表妹,还活着没?活着就过来扶我一把。”
陆玲珑从泥坑里爬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整张脸就剩俩眼珠子是白的。
她愣愣地看着这边,眼神复杂。
今晚发生的一切,完全颠覆了她对这个“远房表哥”的认知。
刚才那一脚要是踹在陆家大院里,估计都能给拆迁办省一半的事。
太爷说得对。
这世界上什么怪胎都有,但这也太怪了点吧?
这画风都不在一个频道上好吗!
她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陆渊。”
“嗯?”
“你刚才那一脚,把太爷送我的限量版球鞋给震开胶了。”
陆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肩膀上:“大姐,这时候你关注点能不能正常点?我可是救了你的命哎,那可是尸魔。”
“不给也行。”
陆玲珑掏出手机把屏幕怼到陆渊脸前。
“我可是录了视频的哦~”
陆渊看着那个暂停画面。
画面里,红黑色的空我正摆着那个经典的骑士踢落地Pose。
背景是漫天飞舞的尘土,帅得一塌糊涂。
“成交,鞋算我的,视频删了。”
“删是不可能删的,最多设为私密。”
陆玲珑架着陆渊,两人拌着嘴颤颤巍巍地走向不远处的追迹者机车。
月光下。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的废墟里。
那个被陆渊一脚踩出来的深坑,像一个惊叹号印在了这片乱葬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