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后山，澡堂外的一处空地。
晾衣绳横在两棵树中间随着山风晃晃悠悠。
日头西斜，光影洒在地面上。
王也把袖子撸到胳膊肘，蹲在一大木盆前跟手里那件T恤较劲。
上面那滩血渍看着触目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凶杀案现场的证物。
“哗啦——”
他把衣服从水里拎出来愁眉苦脸地看了一眼，又认命地按回去接着搓。
肥皂泡在指尖破灭，正如他此时烦乱的心绪。
本来以为接了个闲差，带个富家少爷逛逛山门，混两天日子拉倒。
谁承想这一卦算得差点把自己送走。
这叫什么事儿啊？
内景里那一幕还在脑子里晃悠，那双亮起的红芒和当头一脚…
“我说王道长，差不多得了，再搓下去那衣服就该烂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也回头。
陆渊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的深蓝色道袍，头发湿漉漉地向后梳着。
别说，这小子宽肩窄腰，把这身道袍穿得挺像那么回事，少了点世俗的痞气，多了几分…
嗯，斯文败类的味道。
“陆居士洗好了？”
王也甩了甩手上的泡沫，把那件终于洗干净的T恤挂上晾衣绳。
“洗好了，顺便体验了一把武当山的高端服务。”陆渊饶有兴致地看着王也，“刚才听你在那长吁短叹的，怎么着，还在回味那口老血？”
王也动作一顿，没接这茬，只是默默地把衣服铺平，拉直边角。
“看见什么了？”陆渊突然问。
从兜里摸出个保温杯的王也拧开喝了一口。
“看见一大爷。”
他咂摸了一下嘴。
“真的，那叫一个黑，比这深山老林的夜里还黑。然后那位爷脾气还暴，二话不说照着贫道面门就是一脚。得亏贫道腿脚还算利索，不然这会儿您也别让贫道赔衣服了，直接随份子吧。”
“怕了？”
“怕倒谈不上，就是觉着新鲜。”
王也把保温杯盖拧紧，那一贯懒散的眸子里少有地透出亮光。
“贫道这人没啥大志向，就想活个明白。您身上这玩意儿，不在三界内，不入五行中。算也算不透，看也看不穿。”
他顿了顿，把保温杯随手搁在石头上。
“既然算不出来，那就用笨办法试试。”
“什么笨办法？”
“搭把手。”王也活动了一下手腕，“居士没有炁，咱也不欺负人。不用炁和术法，就单纯练练手脚功夫，试试您的斤两。”
陆渊眉梢一挑。
不用炁？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行啊。”陆渊活动了一下脖子，“正好消消食，只要王道长别嫌我手重就行。”
王也苦笑一声，领着人往竹林深处走去。
这地儿选得不错。
平坦开阔，四周全是老竹，风一吹沙沙作响，有些武侠片决战的味儿。
王也站在场地中央，双手自然下垂。
“陆居士，请吧。”
陆渊也不客气。
自己在技巧上是个弟弟，但在身体素质这一块，他陆渊就是这异人界的泥石流。
“得罪了！”
话音未落，陆渊脚下发力。
“砰！”
五六米的距离眨眼间跨过，陆渊借着冲势一记直拳直奔王也面门。
拳风扑面，吹乱了王也额前的碎发。
在拳头即将触碰到鼻尖前，王也的右手轻飘飘地搭在了陆渊的手腕上，顺着陆渊的力道往旁边一引，脚下画圆，身形微侧。
四两拨千斤。
古怪的力道牵引着陆渊的重心，原本直来直去的一拳竟然不受控制地偏离了轨道，擦着王也的肩膀滑了过去。
紧接着，王也肩膀一沉，轻轻一靠。
“铁山靠。”
这一靠卡让陆渊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这就是太极？”
陆渊揉了揉胸口，眼睛亮了起来。
“力气不错。”
王也收势，依旧是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刚过易折，陆居士...你的劲儿太散了。”
“那就再来！”
陆渊这次学聪明了，没有一味地用蛮力，而是尝试着模仿之前陆玲珑教他的那些擒拿格斗技巧。
左勾拳，右鞭腿，近身膝撞。
不过在王也面前这些招式就像小孩过家家。
他好似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无论陆渊怎么进攻，总能用最省力的方式化解。
推、拉、挤、按。
陆渊感觉在跟一团水搏斗。
每一拳打出去都落不到实处，反而把自己累得够呛。
“啪！”
王也一记单鞭抽在陆渊的背上，陆渊往前冲了两步后转身迎上。
一刻钟过去。
陆渊连王也的衣角都没摸到几次，自己倒是被摔了七八个跟头，身上的道袍都蹭上了泥土。
但王也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我说陆居士…”
王也侧身躲过陆渊的一记横扫，趁机在他小腿迎面骨上踢了一脚。
这一脚要是踢在普通人身上，怎么也得疼得龇牙咧嘴跳半天。
可陆渊只是晃了晃，跟没事人一样，反手就是一拳。
王也无奈，只能抬手格挡。
“咚！”
王也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借力向后飘退两米，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
这特么是人的骨头？
“陆居士，你这身子骨…”王也看着陆渊，神色有些异样，“是铁打的吧？”
太极讲究借力打力，但也得对面是个“人”啊！
陆渊拍了拍身上的土，咧嘴一笑：“天生的，耐揍。王道长手疼了？”
这切磋简直是折磨。
王也引以为傲的太极劲，打在陆渊身上效果大打折扣。
因为对方的肌肉密度和骨骼强度简直离谱，很多用来卸力、打穴的手法作用在这个怪胎身上反震力比攻击力还大。
你能绊倒他，你能戏耍他，但你就是破不了防。
反倒是只要稍微失误一下，被这家伙蹭到一点皮那就得伤筋动骨。
“王道长，别停啊。”
陆渊活动了一下肩膀，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让他兴奋。
哪怕一直被动挨打，但这种高强度的实战让他对身体的掌控力在飞速地提升。
“我感觉我快摸到门道了。”
陆渊摆出一个拙劣的太极起手式，学着王也刚才的样子。
“这叫…野马分鬃？”
王也看着那个四不像的姿势，眼皮跳了跳。
这家伙的学习能力有些吓人。
在战斗中进化？
“摸到门道是吧？”
王也把挽起来的袖子又往上撸了撸。
“行，既然陆居士这么有雅兴，那贫道也稍微认真点。”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王也看着冲过来的陆渊，眼神一凝。
“疼了可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