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内并未点灯,陆渊双手枕在脑后,视线空洞地落在横梁的木纹上。
“陈朵…”
对于这个世界,他手里那点可怜的“剧透”库存撑死也就用到碧游村。
八奇技的尽头是什么?
甲申之乱的真相又埋在哪堆黄土之下?
“麻烦啊…”
这也是他迟迟没去接触张楚岚的原因。
那家伙简直是个自带麻烦的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
还是离那个漩涡中心远点比较好。
嗯...让玲珑也离他远点。
白天的切磋给他提了个醒。
单纯的肉体强化,对付一般的异人简直是单方面碾压。
可一旦对上王也这种玩弄规则的术士,全能形态的平A就显得有些笨重了。
在那个名为“风后奇门”的局里,方位、时间甚至是生克关系,都成了王也手中的玩物。
要是那懒道士真玩命,祭出乱金柝或龟蝇体,自己这一身蛮力怕是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以自己的目前的实力全力以赴对上王也,胜算大概只有四成。
陆渊在心里默默盘算。
唯一的胜机,就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短到王也来不及拨动四盘,来不及计算方位——依靠绝对的爆发速度和力量,直接一击必杀。
也就是俗称的:
趁法师读条的时候,把法师的嘴给堵上。
正想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低喝。
“道长!道长您听我解释!”
“哎哟~别拽领子!我要勒死了!我不是贼!”
是个女声。
清脆,透着股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倔强,听着耳熟。
刚才的危机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陆渊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连鞋都顾不上提好,趿拉着就往外跑。
这年头,这种现场直播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推开房门,山间的凉风扑面而来。
只见不远处的院子里,几个小道士正举着手电筒乱晃,光柱交错间,一个人影显得格外高大威猛。
是云龙道长。
这位平日里看起来颇有威严的道长,正一脸黑线,右手提溜着一个人的后衣领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走。
而被他提在手里的那个人双手双脚在空中乱扑腾,嘴里还在不停地输出。
“道长!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我真是来找人的!我不是贼!我是陆家的人!我有证件!在我包里…哎呀包掉了!”
云龙道长被吵得脑仁疼,停下脚步,把手里的人往地上一放,但手还死死扣着对方的肩膀防止逃跑。
“找人?深更半夜,不走正门,翻墙进后山,还踩坏了贫道种的药材,你管这叫找人?”
云龙道长气得胡子都在抖。
“陆瑾那老东西就教出你这么个只会偷鸡摸狗的玩意儿?再不老实交代,贫道这就把你送去山下派出所!”
“我都说了我找陆渊!那是我哥!”
那女孩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借着手电筒的光,陆渊看清了那张脸。
粉色的长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蹭了两道黑灰,冲锋衣上挂满了苍耳和枯叶。
但那双大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写满了“我翻墙但我有理”的迷之自信。
不是陆玲珑还能是谁?
陆渊差点笑出声来。
这丫头为了躲避太爷的特训也是拼了,居然敢硬闯武当山。
从江南跑到这里,还翻墙?
亏她想得出来。
武当山的墙是那么好翻的吗?
这后山里布满了奇门阵法,没在林子里转晕过去就算她命大了。
云龙道长皱起眉,他当然清楚这个女孩子是什么人,但这造型,这出场方式,跟那位大家闺秀实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咳咳。”
陆渊清了清嗓子,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心眼突然冒了出来。
众人将目光集中到了门口。
陆渊一脸迷茫地揉了揉眼睛,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借着灯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陆玲珑。
“道长,这谁啊?”
陆渊指着陆玲珑,一脸无辜。
“这大半夜的,您从哪抓来个要饭的小乞丐?我不认识啊。”
院里鸦雀无声。
陆玲珑额角蹦出一个“井”字。
紧接着那张沾了灰的小脸刷地一下涨得通红,那是被气的。
“陆!渊!”
这一声咆哮气势惊人,震得林中宿鸟惊飞。
“你个没良心的!我差点在林子里被蚊子抬走,你居然装不认识我?!”
陆玲珑张牙舞爪地就要扑过来,奈何肩膀还被云龙道长扣着,只能在原地进行无实物格斗表演。
“行了行了,别嚎了。”
陆渊赶紧举手投降。
“道长,这是我家那不懂事的表妹,脑子不太好使,从小就喜欢翻墙上树的,给您添麻烦了。”
云龙道长听罢冷哼一声,这才松开了手。
“还有,她踩坏了我的药材,按市价赔偿!少一分都不行!”
说完,云龙一甩袖子,带着几个小道士气呼呼地走了,风中还飘来他的碎碎念:“陆家这风水是不是有问题?怎么尽出这种奇葩…”
院子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陆玲珑揉着发酸的肩膀,恶狠狠地盯着陆渊。
“看什么看?还不快扶本小姐进去!我要洗澡!我要吃饭!”
陆渊叹了口气,走过去帮她把衣服上的苍耳摘下来。
“我说大小姐,你也太虎了吧?武当山你也敢硬闯?也就是云龙道长脾气直,要是碰上个心眼小的,直接给你扔后山喂狼了。”
“谁让你电话关机的!”
陆玲珑委屈地瘪了瘪嘴。
“太爷那个特训简直不是人待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战略转移。我不来找你,难道在家里等着被打死?”
“战略转移?”
陆渊眉毛一挑,“我看你是难民逃荒吧?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本小姐自然有本小姐的情报网!”
陆玲珑骄傲地扬起下巴,结果牵动了脸上的擦伤,疼得龇牙咧嘴。
“再说了,我还不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被欺负?我是来给你撑场子的!”
“我被欺负?”陆渊指了指自己,“你不去打听打听,现在是谁欺负谁?”
正说着,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
王也披着一件外套,一脸无奈地推门出来。
“我说二位…”王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大半夜的,唱戏呢?能不能让人睡个安稳觉了?”
一个不用炁的肉身怪物。
一个敢翻武当后山墙头的莽撞丫头。
这陆家的人是不是五行缺德?
“哟,王道长醒了?”
陆渊自来熟地揽过王也的肩膀,指着陆玲珑介绍道,“来,认识一下。这就是我那个脑子不太好使的表妹,陆玲珑。”
“这位是王也道长,武当高徒,算卦特别…嗯,特别有特色。”
陆玲珑凑上去就是一个标准的抱拳礼。
“王道长好!久仰大名!听说武当太极天下无双,能不能教我两手?或者咱们切磋一下?”
王也看着那一双大眼睛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那个…贫道身体不适,近日不宜动武。”
王也紧了紧身上的道袍,转身就想溜回房间。
“二位自便,贫道先去梦里会周公了…不对,是去梦里躲灾了。”
“哎?别走啊王道长!”
陆渊一把拉住王也的衣袖。
“你看,我妹大老远来了,还没吃饭呢。咱们那个斋堂…还有馒头吗?”
王也回过头,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张如出一辙的笑脸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算了一卦。
卦象显示:大凶。
忌:出门,见客,尤其是姓陆的。
宜:躺平,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