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檀香袅袅，古意盎然。
玄静道长亲自提起紫砂壶将琥珀色的茶汤注入陆渊面前的杯盏中。
热气腾腾。
傅蓉坐在旁边，两只手捧着杯子闻了闻，接着小心地喝了一小口。
她在面馆干活时，渴了就对着自来水管灌一通，偶尔才喝上一瓶几块钱的绿茶。
现在这口茶咽下去，嗓子眼里一直在冒清香。
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忍不住往桌角那个暗红色的茶叶罐子上瞟。
上面的金漆虽有些斑驳，但透着股低调的奢华感。
这种成色的高山云雾，就这么一两，怕是得抵她在面馆里把手洗脱皮，刷三个月盘子的工钱。
万恶的有钱人啊！
玄静把茶壶放回托盘上，脸上的肉堆在一起。
“陆少爷远道而来，真是让咱们玉虚道坛蓬荜生辉啊！”
“不知此行有何贵干？若是陆老前辈有什么指示，您言语一声，贫道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道长言重了，太爷身体硬朗，没什么吩咐。”
陆渊喝了一口茶。
“我就是在家待不住，出来见见世面。路过宝地听闻玉虚道坛乃是西北异人界的执牛耳者，不来拜访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玄静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哈哈哈哈，陆少爷太客气了！那更要多住几日。我这山上虽不如陆家大宅，但也别有一番清净。”
玄静面上笑意盈盈，心底算盘珠子却打得噼啪响。
早在陆渊在门庭前报上名号的那一刻道童就将此事告知自己。
有些莫名其妙的玄静一时间不知陆家卖的什么关子。
于是他便给几个老相识发了消息，消息回得很快。
回信的是武当的云龙道长。
那不是简单的告知确有此事，尤其是云龙道长发来的那几行带感叹号的私信，简直是字字血泪。
这小子刚把武当闹得鸡飞狗跳，连斋堂都被吃空了，周掌门现在提这小子起还会捂着胸口叹气。
玄静打量面前这个一脸懒散的年轻人。
看着挺普通，但既然能让武当山那帮牛鼻子吃瘪，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当然，也是个行走的财神爷。
陆瑾出了名的护短且大方，只要把这位爷伺候好了，回头陆家手指缝里漏一点修缮款，都够重修两座偏殿的。
既然是来游山玩水的，那就好吃好喝供着呗。
两人交谈片刻之后，玄静站起身甩了一下拂尘。
“陆少爷，后山的听涛阁已经收拾妥当，那是本坛风景最好的客房，一日三餐会有专人送去。”
“有劳。”
玄静亲自领着路，出了正厅，穿过回廊。
傅蓉跟在后面上下审视玄静的背影，心里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这就住下了？
这可是玉虚道坛！
平时那帮青道袍的道士在大街上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看谁都像嫌疑犯。
结果老板一张嘴，人家屁都不放就准备好了衣食住行？
穿过几道圆拱门，他们到了一座二层的小木楼的院门前。
这楼是实木建的，木头上刻着云纹，窗户推开就能看见后山的松林。
玄静把院门推开，侧着身子请陆渊进去。
“陆少爷，您先休息，中午我让人送素斋过来。虽然没肉，但厨子的手艺可是一绝。”
中午的时候，一个拎着大木盒的小道士敲响了门。
四盘素菜，一大份米饭，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汤。
傅蓉看着那盘做得跟红烧肉一模一样的猴头菇，试着咬了一口。
“这真是蘑菇？这口感，比真肉还弹牙啊。”
她顾不得感叹，埋头大口扒饭。
吃完饭，陆渊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闭目养神。
傅蓉则拿着手机盯着微信余额傻笑。
清闲没过多久，听涛阁的院门被轻轻叩响。
院门推开。
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道士走了进来。
正是昨晚夜市上那个领头的道士。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背后的长剑也取了下来，提在手中。
年轻道士走到陆渊面前抱拳行了一礼。
“贫道灵霄，见过陆居士。”
陆渊这时也起身抱拳。
“原来是你啊。”
灵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歉意。
“昨夜在正宁路，不知是陆家当面，多有冒犯，特来向居士赔罪。”
陆渊摆了摆手。
“这点小事没必要亲自登门，再说了，你们玉虚道坛的人要是没这点警惕心，这西北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让灵霄眼中闪过讶异。
陆渊心底早已洞若观火。
这种名门正派的精英弟子个个心高气傲，就算自己冒犯了谁，最多也就是派个小道童传句话。
灵霄能亲自过来，还摆出这么个姿态，背后肯定有事。
要么是玄静那个老狐狸授意的，要么就是他自己有什么别的目的。
灵霄也不再绕弯子，他再次抱拳。
“家师与几位师叔听闻陆居士大驾，都想见识一下四大家族的风采。只是眼下他们正在闭关炼丹，不便会客。”
“今日恰逢本坛弟子演武，家师特意嘱咐我邀请陆居士与这位…姑娘，一同前往演武场观摩指点一番。”
观摩？
指点？
这话术说得真有水平。
说白了，不就是想看看他这个陆家子弟到底有几斤几两吗？
是骡子是马，拉到演武场上遛遛就知道了。
旁边的傅蓉一听“演武场”三个字，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张地拽了拽陆渊的衣角，“老板，别去啊！鸿门宴！”
在她看来这就是挑衅。
陆渊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转头看向灵霄，脸上露出兴趣。
毕竟这也是自己来此的目的之一。
总不能真就每天在院子里窝着发霉吧？
“演武场？好啊，去活动活动筋骨也不错。”
“啊？”
傅蓉傻眼了。
老板这是真没听懂还是艺高人胆大？
这都指名道姓要“切磋”了，还真敢去啊！
灵霄也没想到陆渊答应得如此爽快，眼中闪过赞许。
不管实力如何，光是这份胆气，就足以让人高看一眼。
“陆居士请。”
灵霄侧身让开，做了个引路的手势。
三人一前两后，向着道观后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