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低调点,别跟他们对视…”
陆渊没理她,仍旧懒散地坐在小方桌边,目光直落在领头的道士身上。
那道士步子微顿,转过头来。
视线在半空撞了个正着。
那双眼亮得扎人,审视中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冷峻。
片刻审视后道士收回目光,带着身后两人匆匆离去,没入夜色。
直到那三个人走远了,周围的人群才重新恢复了喧闹。
“妈呀,吓死我了…”傅蓉抬起头,“老板你胆子也太大了!我都要以为你要挨雷劈了!”
陆渊吞下嘴里的肉块,抽出纸巾擦净指尖。
那道士刚才看他的那一眼,不仅仅是在看他这个人。
还有试探,一种基于炁的窥探。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
陆渊站起身把几张钞票压在盘子底下。
“吃饱了就回去睡觉,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傅蓉赶紧把剩下的几串烤肉抓在手里,一边跟着往回走一边问:
“老板,咱们明天去哪儿啊?还…还是来这儿吃吗?”
“吃?想得美。明天去一趟这个玉虚道坛。”
“啊?!”
傅蓉手里的肉串险些脱手。
“去…去那儿干嘛?自首吗?老板你可别想不开啊!你要是犯了什么事,咱们现在就连夜跑路,从这儿往西就是大戈壁,保证谁也找不着!没必要去送人头啊!”
“再说了,我这工资还没捂热乎呢,你要是进去了,我找谁领钱去?”
......
第二天,兴隆山脚下。
冷风卷着枯叶在石阶上打转。
傅蓉把脖子缩进卫衣的帽子里,双手插在兜里,一张脸苦得好似刚喝了三斤黄连水。
“老板,我再确认一遍,咱们真要上去?”
她抬眼望向那绵延无尽的石阶,又看了一眼身旁神态轻松的陆渊。
“这可是兴隆山,玉虚道坛的老巢,跟隔壁那个收门票的景区可不一样,这地方从来不对外开放。我听说前两年有驴友误闯进去,被打断了腿扔出来的。”
傅蓉压低声音嘀咕。
“咱们连张拜帖都没有,就这么硬闯?这跟提着脑袋往枪口上撞有什么区别?”
陆渊没有理会她的碎碎念,径直迈步踏上石阶。
石阶很陡,两旁是几百年树龄的古柏,遮天蔽日,让整条山路都显得有些阴沉。
傅蓉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道向上攀行。
约莫走了半小时。
一座古朴巍峨的山门映入眼帘。
青砖灰瓦,飞檐斗拱。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玉虚道坛”四个大字。
笔锋如剑,隐隐透出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感。
山门两侧站着两名年轻道士。
陆渊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上前抱了抱拳道:“劳驾二位通报一声,陆家陆渊,特来拜访贵坛主事。”
两个守门道士有些诧异。
“陆家?”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收敛了几分。
左边的道士上前一步。
“既然是陆家的人,请进。”
道士拱了拱手。
“不过玉虚道坛规矩森严。进了山门莫要乱闯,莫要乱看。若是触了禁忌,就算是陆前辈的面子我们也未必会给。”
山门缓缓开启。
一条更加陡峭的石路蜿蜒向上,直通云深不知处。
傅蓉缩在陆渊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看着两旁郁郁葱葱的古柏,又看了看前面那个引路道士挺拔的背影,压低了声音。
“老板,你是陆家的?四大家族的陆家?”
“嗯,怎么,后悔没拍我马屁?”
“害,您这话说的,早说您是陆家的高足,我哪还用得着提心吊胆!不过这帮人的眼神怎么跟防贼似的?”
越往上走,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
“到了。”
引路道士在一座偏殿前停下脚步。
“二位在此稍候,我去通报执事师叔。”
说完,道士也不管两人坐没坐下,转身就走,连杯茶都没给倒。
偏殿空荡荡的。
几张红木太师椅硬邦邦地摆在两边。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写的全是“杀伐果决”、“除恶务尽”之类的词。
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傅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着小腿。
“什么态度嘛!连口水都没有,这服务质量也就是个招待所水平。”
她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咱们到底来这干嘛?我看这帮人不好惹,刚才那道士看我那眼,我感觉底裤都被他看穿了。”
陆渊走到门口,眺望着远处的主殿。
主殿上方,隐约有一层青色的气韵在流动。
好在两人并未等太久,很快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并不是刚才那个看门的年轻道士。
来人的步频很快,布鞋踩在地面的声音沉稳有力。
傅蓉赶紧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塞进包里,正襟危坐。
一个穿着藏青色道袍的中年道士跨过门槛。
这道士留着山羊胡,面容清瘦,手里拿着一柄拂尘。
他一进门,视线就在屋内两人身上快速扫过。
目光在傅蓉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后便定在陆渊身上。
原本紧绷严肃的脸上满是笑容,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哎呀!不知陆家的少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中年道士快步走到陆渊面前,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道家礼。
“贫道玄静,是这玉虚道坛的知客执事。”
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傅蓉看傻了眼。
这就是四大家族的力量吗?
陆渊客气地回了一礼。
“玄静道长客气了,是我冒昧打扰。”
玄静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转过头,对着门外那个引路的年轻道士厉声喝道。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陆少爷来了怎么能安排在偏殿喝冷风?还不快去把我不舍得喝的那罐高山云雾泡上!送到正厅去!”
年轻道士吓得一哆嗦,连声应是,转身跑得飞快。
玄静重新看向陆渊时,那副嘴脸又变回了温暖和煦。
“陆少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移步正厅。”
陆渊点点头,迈步向外走去。
傅蓉赶紧拎着包跟上,挺了挺胸口,只觉得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这波啊,这波是狐假虎威,感觉真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