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雾还没散。
演武场上的地面踩上去有些湿滑。
陆渊手里捧着个紫砂壶,那是玄静道长忍痛割爱的宝贝。
场下几十号道士正在练剑,呼喝声震得树叶哗哗作响。
“停。”
陆渊抿了一口茶后起身。
正在演练的灵云赶紧收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跟前恭恭敬敬地抱拳。
“陆居士,哪里不对?”
这几天来,陆渊在他们眼里已经从“纨绔二世祖”进化成了“人形外挂”。
不用炁,单凭对人体结构的理解就能把他们这群名门正派的弟子训得没脾气。
陆渊放下茶壶,指了指灵云的右腿。
“下盘太飘,发力点别全在脚掌,用大腿带动腰腹。你们练炁的就这毛病,太依赖那点能量,身体反而成了累赘。”
灵云若有所思,当场就在那比画了两下。
这就是陆渊在玉虚道坛这几天的日子。
上午当个不要钱的毒舌教官,下午就被那几个不出世的老家伙拉去“喝茶”。
说是喝茶,其实就是变着法地推手试探。
这帮老道士一个个滑得跟泥鳅似的。
也不真打,就想看看陆渊这身板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陆渊也不藏着掖着。
不论对方怎么用炁引导、化劲,他就一招——不动如山。
任你东南西北风,我自巍然不动。
等到那帮老头推得满头大汗时陆渊再笑眯眯地给个台阶下,说句“道长功力深厚”。
宾主尽欢。
晚上就更有意思了。
兰城的夜市摊子,陆渊带着傅蓉吃了个遍。
“老板,这几天咱们是不是太安逸了?”
傅蓉嚼着牛奶鸡蛋醪糟,含糊嘟囔。
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全是陆渊买单的零食。
“怎么,你想去大西北戈壁滩上喝风?”
陆渊单手划着手机,头都没抬。
“不是…这都溜达一礼拜了,别说全性了,连个小偷都没遇上,我这保镖当得心里发虚啊。”
“虚什么,工资照发。”
陆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自从干掉贺亦初,这周围干净得连个小偷都没有。
玉虚道坛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
之前那是疏忽,现在哪个全性疯子敢这时候往枪口上撞?
除此之外,陆渊还认识了几个网友。
他手机这会儿的界面是某个著名的异人论坛。
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消息灵通得有些过分。
比如前几天自己把贺亦初给扬了之后,次日论坛里就有人在讨论兰城郊外的“小型陨石坑”。
陆渊点开私信列表。
一个ID叫做“白发魔女”的头像正疯狂跳动。
【白发魔女】:喂,听说西北那边出了个红色的装甲人把全性的喰骨者给灭了?你在现场没?
陆渊看着屏幕,撇了撇嘴。
这“白发魔女”是他前两天在论坛灌水时认识的。
说话冲,路子野,对各路八卦了如指掌,还特喜欢发颜文字。
直觉告诉他这人是个闲得发慌的网瘾少女。
【路过的假面骑士】:没看见,我在酒店睡觉。
【白发魔女】:睡觉?(?_?)? 可是根据我的数据分析,那天那个能量爆发点距离你的手机信号源,直线距离不到八百米哦。
陆渊眉毛一挑,连信号源都能定得这么准?
【路过的假面骑士】:查户口的?信不信我顺着网线过去找你?
【白发魔女】:略略略,来呀来呀!( ?° ?? ?°) 本姑娘在东北等着你!你要是能找到我,我请你吃小鸡炖蘑菇!
东北,网络上帝,话痨。
高二壮!
陆渊脑子里蹦出这么个名字。
如果是她,那这ID和说话风格倒是对得上号。
既然她盯上了自己,那所谓的“隐秘”就成了笑话。
【路过的假面骑士】:不去,怕冷。
【白发魔女】:切,怂包。
陆渊将手机黑屏,揣进兜里。
本来还想再在这西北地界晃荡两天,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再不走,哪怕没有全性,公司的“快递员”估计也要上门查水表了。
当天夜里。
玄静道长正出门巡察,还没走几步就在回廊口撞见了背着包的陆渊。
“陆少爷?这是…”
“抱歉了道长,我有急事得回江南一趟。”
陆渊脚下生风没给对方挽留的机会。
“家里老太爷催命似的,再不回去怕是要被打断腿。这几天多谢款待,傅蓉,跟上!”
玄静张了张嘴,听到“老太爷”三个字,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贫道送送您。”
……
半小时后。
兰城盛世豪庭酒店大堂。
“凭什么不退钱!我们就洗了个澡!连床单都没皱一下!”
傅蓉双手撑在前台的大理石桌面上,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脸红脖子粗地跟前台小姑娘理论。
“美女,你讲讲道理好不好?一晚上好几千呢!我们不住,你们还能再卖出去,这一进一出你们赚两份钱,黑不黑心啊?”
前台小姑娘被喷得满脸口水,缩着脖子一脸委屈。
“女士…这是酒店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把你们经理叫出来!我就不信没王法了!”
傅蓉那股子泼辣劲上来,那是谁也拦不住。
几千块钱啊!
那是多少盘手抓羊肉?
多少个肉夹馍?
就这么白白扔水里,连个响都不听,这比割她的肉还疼!
旁边陆渊额头上的青筋直跳,一把揪住傅蓉卫衣的后领子往后拽。
“哎哎哎?老板!这钱得退!咱不能当冤大头啊!”
陆渊没理她,直接把房卡拍在前台桌子上拎着傅蓉就往外走。
“不是…老板!那是钱啊!”
傅蓉一边挣扎一边回头看那张房卡,眼神里透着股肉疼的劲儿。
“闭嘴。”
陆渊把她拖出酒店大门。
“丢不丢人?我是缺那几千块钱的人吗?”
傅蓉显得委屈巴巴。
“你不缺我缺啊!浪费可耻!”
陆渊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摇摇头,然后从口袋里面拿出一个信封。
“行了,别嚎了。”
陆渊把信封扔进傅蓉怀里。
傅蓉下意识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手感极佳。
她捏了捏,眼睛一亮。
这厚度…
这质感…
“这几天向导当得不错,哪怕大部分时间都在吃,但也算有苦劳。”
陆渊跨上门童推来的追迹者2000,戴上头盔,声音有些发闷。
“这是一万块算是奖金,拿去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债先还一还,别整天被人追得满世界跑。”
傅蓉捧着信封,手都在抖。
一万块!
加上之前的预付款,她这几天的收入快赶上以前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她抬起头,看着跨在机车上的陆渊眼眶发红。
“老板…你这是真要走?”
哪怕这人嘴毒,事儿多,还喜欢装逼…
但给钱是真痛快啊!
而且是真的把她当个人看。
这年头,这种冤大头…
不对,这种好老板上哪找去?
“嗯。另外提醒你一句,剑法别荒废了。要是哪天被全性抓去练功了,我可来不及救你。”
傅蓉吸了吸鼻子,把信封紧紧抱在怀里。
“老板,那你还缺保镖不?我很能打的,还能洗衣服做饭…”
“拉倒吧你,我现在还怕别人追债追到陆家了。”
说完,仪表盘亮起,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走了。”
陆渊没有再废话,追迹者2000发出一声咆哮冲上了主路。
傅蓉站在原地,被尾气喷了一脸。
她也没恼,只是看着陆渊消失的方向,抱着那个信封傻乐。
“切,走得这么潇洒。”
她低头数了数信封里的钱,一张不少,崭新连号。
“陆家…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