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管儿从乱石堆里把自己拔了出来。
身上的卫衣已经被扯开了几道大口子,露出下面精壮的肌肉。
他抹了一把唇边的血沫,看着那个站在几米外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的装甲人,眼角猛地抽动了两下。
趁着这个空档,黑管儿悄悄将还在抽搐的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强行将指骨掰直。
硬。
太硬了。
刚才那一脚回旋踢,踢得他五脏六腑都险些移位。
不过并非没有收获,根据对方的反应来看…腰带间的那颗石头大概率是破绽。
“咳咳…”
黑管儿并没有急着摆出反击的架势,反而缓缓举起了双手,掌心向外。
投降了。
“行了行了,哥们儿,差不多得了。”
黑管儿龇牙咧嘴地说道:“咱们就是个简单的试探,别这么认真嘛。再打下去就不是切磋了,你也不想两败俱伤吧?”
黑管儿虽在示弱,脚尖却暗暗扣地,浑身如拉满的弓弦般随时能掀起雷霆一击。
空我没有说话。
这种死寂比怒吼更让人心里发毛。
“啧,还是个哑巴?”
黑管儿小声嘀咕了一句,正盘算着是不是该跑路的时候,一阵突兀的震动声打破了僵局。
“嗡——嗡——”
声音来自黑管儿的裤兜。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掏出那个屏幕布满裂纹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屏保隐去,只有一个极度愤怒的颜文字表情包,占据了整个破碎的屏幕。
(╬▔皿▔)凸!!
紧接着,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了一个失真却恼火的合成女声。
“大胡子!你刚才是想下死手吧?绝对是吧?!”
黑管儿看着手里这个有了生命的手机,神情僵在脸上,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他抬头看向铁塔般矗立的空我,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疯狂跳动的颜文字。
ヽ(`⌒′メ)ノ
“合着…你们这还是个双人组合?”
黑管儿干笑了一声,并没有因为手机被黑而表现出慌乱,反倒饶有兴致地对着屏幕问道:“现在的年轻人都玩这么花吗?你谁啊?黑客?”
“少废话!”
手机屏幕一闪,表情在变。
(`Д′)!!!
“说!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把你手机相册里那几张穿着大裤衩的自拍发到异人论坛上去置顶!”
黑管儿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老脸,竟难得地浮现出窘迫的暗红。
根据昨晚的观察,这家伙宰了二十几个全性妖人连眼都不眨,那是真敢杀人的主。
自己要是继续藏着掖着,保不齐这哥们儿真会把自己当成全性余孽给“净化”了。
更何况自己的任务并不需要分个输赢,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
这货很猛,背后还有顶级的技术型人才支援。
但目前无法确认身份,大概率是女性,年龄不详,应该很年轻,具体实力不明…
“行吧,怕了你们。自我介绍一下,华中大区,黑管儿。”
“虽不想承认,但我还端着哪都通的铁饭碗。”黑管儿指了指自己:“受上面的委托,特意来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公司的人?
远在千里之外的二壮,意识接入了哪都通的内部庞大数据库。
关键词:黑管儿、华中、体术、狙击。
检索开始。
“正在比对…比对完成。”
看着检索结果,二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大字:无权限。
以她目前在公司的权限等级竟然无法调阅这个人的详细档案。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看上去胡子拉碴、甚至有些猥琐的大叔档案的保密级别是绝密。
在公司里,不需要坐班、档案绝密、实力强横且独来独往的人,只有两种…
暗堡内的特殊人员,或者…
“他也是临时工?”
二壮在心里默念出了那个词。
同类。
一种微妙的默契在二壮心里升起。
作为东北大区的临时工,她太清楚这个岗位的性质了。
干最脏的活,背最大的锅,也是公司手里最锋利的刀。
如果这货是华中大区的临时工,那任菲派他来试探陆渊这件事就变得有意思了…
或许不是简单的调查,更像一种战力评估,甚至…
是某种招揽前的验货?
二壮没有戳破这一点,也没有把对面是临时工这件事告诉陆渊。
哪怕二壮目前还不清楚陆渊是怎么查到自己真实身份的,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何况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临时工,身份需要对外人进行保密。
自己只是担任领航员,没必要将机密泄露出去。
空我耳边传来二壮的声音:“陆渊,这家伙没撒谎,他是公司那边挂了号的特殊人员。”
黑管儿也不急,把破手机揣回兜里后又摸出一包压扁的烟叼起一根。
“啪。”
火机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黑管儿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说实话,你昨晚那一出干得很漂亮。”
“但也真够绝的。二十多条人命,哪怕都是些全性的渣滓,但这动静太大了。”
“你知道今天公司总部那边炸成什么样了吗?”
黑管儿弹了弹烟灰,也不管他回不回答,自顾自地说道:“我听说赵董拍了桌子,说这是目无王法的私刑。但私底下不少大区负责人都挺解气。”
“这帮全性跟老鼠一样,平时恶心得要死,真要抓又滑不留手。”
“不过,兄弟。”
黑管儿抬起头,目光透过烟雾,直视着空我。
“你这么搞也等于是在公司和全性的雷达上同时亮了红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尤其是…你这身皮和这等手段太惹眼了。”
空我歪了歪头。
透过面甲,一道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又如何…”
黑管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那又如何!”
“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狂劲儿!现在的异人圈子,都被规矩束缚得死气沉沉的,确实需要点新鲜血液来冲一冲。”
烟头落地,被一只满是泥垢的工装靴碾灭。
黑管儿吐出最后一口烟圈,拍了拍灰尘。
“回头我会跟领导打个报告,把你这事儿往见义勇为上靠一靠。”
“走了,不用送。”
说完就打算离开的黑管儿转身摆了摆手。
可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空我快步闪身上前,手臂横栏。
黑管儿脚步一顿,眉头挑起,侧头看向那个沉默的红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