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声在山道上显得有些突兀。
陆渊松开油门，追迹者2000缓缓滑行，最终停在一处半山腰，位置偏僻的篱笆院前。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有些陆渊也叫不出名字。
一个穿老头衫，裤腿卷到膝盖的老农正佝偻着背在院墙旁边自己开拓的小菜园子里挥动锄头。
听到车声，老农直起腰，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抬手在额前搭了个手棚儿。
“哟，后生，走错道儿啦？”
老农声音洪亮，脸上褶子堆在一起，透着股淳朴劲儿。
陆渊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长腿一跨下了车。
他拍了拍冲锋衣上的浮灰，目光在那圈篱笆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在老农那双大手上。
“没迷路，就是瞎转悠，想找个地儿歇歇脚。”
陆渊走到篱笆边，隔着木桩子往里看。
“老丈，您这地界儿可真够偏的，我手机导航到这儿就直接罢工了。您一个人住这儿？晚上不觉得瘆得慌？”
“嗨！啥瘆得慌不瘆得慌的。”
老农咧嘴一笑，从脖子上取下那条毛巾擦了把脸，把锄头顺手靠在一边，弯腰拍打着裤腿上的泥土，待拍干净后才直起身蹒跚着往门口走。
“老婆子走了十来年喽，儿女都在外头挣大钱，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趟。”
“我这把老骨头不想进城给他们添麻烦，就在这守着几亩薄田，跟这些花花草草作伴，自在！”
他拉开木门朝陆渊招手示意他进来。
那模样就像在招呼远道而来的亲孙子。
“这鬼地方，平时除了几个不开眼背着大包的驴友，半个月都见不着个活人。今儿个能碰见你也算咱爷俩有缘分。进来歇歇脚？”
“日头这么毒，喝口我们山里自家的凉井水，解解暑，那叫一个甜！”
“那敢情好。”
陆渊也不客气，迈步进了院子。
院子收拾得却异常整洁。
西墙根下码着整整齐齐的柴火垛，东边是一口老井，井边长满了青苔。
正中间那片花圃最为显眼，即便是正午的烈阳下，那些花瓣也透着股妖冶的艳丽。
“老丈这日子过得可真雅致，养花怡情。”
陆渊走到花圃边，蹲下身子。
“哪里哪里，瞎摆弄罢了，老头子我没别的爱好，也就是图个乐呵。”
老农乐呵呵地走到井边，双手握住辘轳的把手，熟练地摇动起来。
铁链哗啦啦作响，很快，一桶清冽刺骨的井水被提了上来。
他拿起挂在井沿的一个葫芦瓢，舀了满满一瓢递给陆渊。
“山里水凉，慢点喝，别激着胃。”
陆渊接过瓢拿在手里晃了晃。
水波荡漾，倒映着他那张平静的脸。
“您这花养得是真不错。”
陆渊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拨弄着一朵硕大的月季花盘。
“叶片肥厚，花色纯正，就连这茎秆都比一般的要粗壮。我在城里的植物园都没见过长势这么好的。”
老农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显得颇为自豪。
“那是！这养花啊，跟养孩子一样，得用心，得喂饱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杆旱烟袋，也不点火，就这么叼在嘴里。
“城里人养花，就知道买那些花里胡哨的化肥，那玩意儿就是催命符，用多了就把土给烧死了，养出来的花没得半点灵气。”
“我这儿用的肥料可都是祖传的农家肥，劲儿大，养出来的花也养人！”
“确实。”
陆渊站起身，把那一瓢水随手泼在脚边的泥土里。
“肥料选得好，花才开得艳。”
陆渊转过身，看着正准备去屋里搬凳子的老农背影。
“尤其是用新鲜的尸体当基肥，再用温热的人血日夜浇灌，才能把这普普通通的月季，养出这种近乎妖异的血红色。”
老农前进的脚步一顿，他维持着那个迈步的姿势，背对着陆渊。
“后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老农缓缓转过身，声音里没了刚才的热络劲儿，透着一股寒意。
“我这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
陆渊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在松软的黑土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半个月前，两个从魔都来的驴友，一男一女，在这一带失踪。”
“警局接到报案，在下游河滩发现了一些碎肉块。虽然被鱼啃得差不多了，但经过DNA比对，确认属于那名男性。”
陆渊停在老农三米处。
“警方一直以为是野兽袭击，或者是失足落水。但那个男的的伤口切面，骨头切口平整，不像是撕咬，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两断。”
“这件事最终被公司接手并压了下来。”
“全性，‘花匠’李老三。”
陆渊叫破了对方的身份。
“听说你练的是偏门邪术，最喜欢把活人当成种子埋进土里，趴在地上，仔细聆听他们在地下窒息前绝望的抓挠声。”
“你把那种垂死的挣扎，当成是催熟你这些宝贝花草的最佳养料。”
眼见被人戳穿了身份，李老三神情阴沉下来。
老农那张原本慈眉善目的脸此刻变得扭曲而狰狞。
他把旱烟袋拿下来，在自己的鞋底上“梆梆”磕了两下，磕出了一撮烟灰。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
李老三叹了口气，把旱烟袋别回腰间。
他浑浊的眼球里翻涌着杀意，原本佝偻的脊背寸寸挺直。
“好不容易来个生面孔，本来想让你喝口水，没痛苦地昏过去，舒舒服服地上路，给我的醉红颜当个底肥。”
“既然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老三脸上的褶子里挤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右手虚空一抓，那把锄头自行飞入他手中。
“那就给老头子我当这第十九盆花肥吧！”
“花肥？”
陆渊右手缓缓抬起，放在腰间。
“抱歉，我对这种园艺活动不感兴趣。不过，我也正好想给这片地…”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翻翻土。”
掌心之中，亚古鲁腰带凭空浮现，灵石闪耀着赤红的光芒。
“变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