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嗡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不依不饶地震动。
陆渊闭着眼，循着震动声盲抓起手机。
“谁啊…扰人清梦是要遭天谴的…”
“陆渊！别睡了！我们要完蛋啦！”
手机屏幕亮起，一个Q版的双马尾少女形象占据了整个界面。
她正用两只小拳头疯狂地捶打着屏幕内侧，那张卡通脸上挂着两条宽面条似的泪，表情是世界末日般的惊恐。
【我们暴露了！！！】
(T^T)
一行加粗加红的字体在她的头顶，配上警报音效足以让任何一个心脏病患者当场去世。
陆渊把手机拿远了点，眯着眼。
“大清早的，你这是哪根数据线搭错了吗？”
打了个哈欠的陆渊顺手抓过旁边的水杯抿了一口。
“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你一个活在网线里的怕什么？”
“这次是真的塌了！比天塌了还恐怖！”
“我爸他知道了！”
二壮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哭腔。
“就在刚才！那个狠心的男人直接切断了我的外部链接！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他说我胆大包天！无法无天！居然敢跟一个身份不明、杀人不眨眼的危险分子混在一起！”
“他还说…还说要拔我的网线！”
“拔网线”三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
对于一个只能依靠网络感知世界的意识体来说，拔网线跟直接判死刑也没什么区别了。
陆渊几乎能看到维生舱里，那姑娘急得跳脚却动弹不得的窘态。
“然后呢？他拔了？”
“那…那倒没有…”
屏幕上的画面一变。
刚才还歇斯底里的二壮这会儿缩成了一团，蹲在屏幕角落里用手指画圈圈，头顶飘着一朵正在下雨的乌云。
“我好说歹说，一哭二闹三上悠…吊，才勉强糊弄过去。”
“但他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说我要是再敢跟你这个恐怖分子私联，就把我的电源给掐了，让我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赛博植物人。”
陆渊揉了揉太阳穴，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高廉作为东北大区的负责人，又是二壮的亲爹，收到风声再正常不过。
“所以…你把搭档给卖了？”
“怎么会！我是那种人吗？！”
二壮的Q版小人弹射起步，双手叉腰，胸前的红领巾跟着挺胸的动作晃了晃，满脸严肃。
“本姑娘可是金牌领航员！是有职业操守的！”
“面对老爸的威逼利诱，我坚贞不屈！视死如归！”
“哦？”陆渊挑眉：“一个字没说？”
二壮的气势弱了下去，眼神飘忽，两根食指在胸前对戳。
“也就…透了点无关痛痒的小情报。”
“比如？”
“比如…你变身之后的名字叫‘空我’啦…”
“还有…你那个红色的形态叫‘全能形态’，紫色的叫‘泰坦形态’啦…”
二壮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哼哼。
“但是！关键参数我一个字都没说！”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二壮急忙调出一张数据图，用力拍得啪啪响。
“你的拳力多少吨、踢力多少吨、能不能飞、有没有大招…这些核心数据，我全都没说呢！”
“我这波操作…应该…不算卖队友吧？”
看着屏幕里那个明明心虚得要死，却还要强行摆出一副“快夸我机智”表情的Q版小人，陆渊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这？”
“啊？”
二壮愣住了，眨巴着大眼睛。
质问、愤怒、甚至绝交并没有出现。
“我说，就这点事儿？值得你大清早鬼哭狼嚎的？我刚刚还打算去找你大伯求情呢。”
“你不生气？”二壮有些懵：“我的身份暴露了，你也暴露了啊！”
“为什么要生气？”
“二壮，你真以为在这个遍地监控、异人满地走的世界里，能永远藏住一个穿着盔甲到处乱跑的人？”
“与其等着被他们扒皮抽筋查个底朝天，不如我们主动喂点料给他们。”
“空我、全能、泰坦…这些名字听起来很唬人，但实际上呢？”
陆渊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名字告诉他们，是为了满足他们的掌控欲。但真正的底牌只要不泄露，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稍微特殊点的异人。”
“甚至，他们会因为这些情报，而产生一种我很了解他的错觉。”
“这叫，战术性透明。”
屏幕那头的二壮听傻了。
Q版小人的嘴巴张成了“O”型，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她以为自己在第一层，被老爸逼得没办法才吐露实情。
结果陆渊这货早就站在大气层了？
“至于你爸…他骂你是因为你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闺女。”
“他怕你被我牵连，怕你被我利用，更怕你卷进这个深不见底的旋涡里出不来。”
“这就是老父亲那点别扭的爱啊。”
二壮沉默了。
她只顾着担心事情败露后的麻烦，却从未想过那一通雷霆震怒后是父亲整夜未眠的担忧。
许久。
屏幕上的Q版小人低下了头，那些乱七八糟的特效全都消失了。
“对不起啊…陆渊。”
“明明说好要罩着你的，结果还得让你来安慰我。”
“行了，别在那儿煽情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陆渊手指在屏幕上弹了一下，把那个沮丧的小人弹得晃了晃。
“我们是搭档。既然上了我这艘贼船，哪有那么容易让你下去？”
“而且，你做得很好。”
“真的？”
二壮抬头，眼睛里重新亮起了星星。
“真的。”陆渊点点头：“你透露的信息刚刚好。给了公司一个台阶下，又保住了我们的核心机密。”
“以后他们再想评估我的战力，就只能靠猜了。”
“只要他们猜不透，就不敢轻易动我。”
“所以，别想太多。你爸那边，过段时间气消了就好。实在不行，下次我去东北，给他带两瓶好酒赔罪。”
“现在嘛…把你那点眼泪擦干，我们该干正事了。”
“正事？什么正事？”
二壮的颓废一扫而空，Q版小人甚至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瓜子。
陆渊走到衣架旁，取下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套在身上，拉链拉到顶。
“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