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下，烈日当空。
商业街上人头攒动，一家网红奶茶店门口排起长龙。
龚庆穿着道袍混在一群穿着清凉的年轻游客中间，分外惹眼。
周围游客时不时举起手机对着他一顿猛拍。
“快看快看，天师府的小道长也来买奶茶哎！”
“好可爱啊，这算是道士下山体验凡尘吗？”
“小道长，看镜头比个耶！”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甚至有人上来合影。
龚庆眼角抽动，一言不发。
我堂堂全性代掌门！
手底下管着成百上千号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现在居然站在这里被一群普通人围观拍照！
陆渊，你欺人太甚！
排了大半个小时，终于轮到龚庆。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店员小妹笑容甜美。
“三杯波霸奶茶，加双份珍珠。”
“好的，三杯波霸双份珍珠，一共三十六块。”
龚庆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票子放在柜台上。
找完零钱，稍作等待，全性代掌门提着装有三杯冰镇奶茶的塑料袋快步钻出人群。
七拐八拐，龚庆溜进一条阴暗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一个戴着眼镜留着蘑菇头的少年蹲在地上玩手机。
正是吕良。
听到脚步声，吕良抬起头。
看到龚庆手里提着的奶茶袋子，吕良有些发愣。
全性还有这个福利？
不应该吧？
“代掌门…”
吕良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你这是下山开展新业务了？外卖送餐？”
“闭嘴！说正事。”
龚庆咬了咬牙。
“罗天大醮结束，等所有比赛打完，各方势力放松警惕的时候那是我们出手的机会。”
“你去联络各方人手，准时潜入龙虎山。这次行动不容有失！”
“明白。”
吕良点头。
“还有。”
龚庆停顿了一下。
“告诉夏禾他们，遇到陆渊绕道走，别去触那个霉头。”
丁嶋安那种怪物都被一脚扬了骨灰，全性这帮人对上陆渊就是送死。
吕良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放心吧，那帮家伙精着呢，谁也不想去送死。不过代掌门…”
吕良目光落到塑料袋上。
“你大白天的跑下来还提着这玩意儿，我能喝吗？”
龚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奶茶，手背上青筋凸显。
“陆渊让我下山给他跑腿买这玩意儿。”
吕良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噗…哈哈哈哈！”
吕良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角挤出泪花。
“陆家这小子使唤全性代掌门跑腿买奶茶？哎哟我的亲娘咧，要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表情肯定很精彩！”
龚庆冷冷的看着狂笑的吕良。
笑吧…
陆渊啊陆渊，你以为你在羞辱我使唤我？
其实你是在帮我！
我正愁找不到借口下山接头布置计划，你倒是把现成的枕头递到我手边。
这波你在第一层，而我龚庆在第五层！
“行了，别笑了！按计划行事！”
龚庆懒得废话，转身提着奶茶走入人群，背影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道尽头。
……
龙虎山，天师府。
田晋中小院。
龚庆推开院门发现里面空荡荡的。
石桌上的紫砂茶壶已经凉透，原本停在那里的轮椅也不见踪影。
去哪了？
龚庆略一思索，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罗天大醮的比赛正在进行，还未靠近喝彩声便远远传来。
龚庆穿过拥挤的人群绕到视野开阔的看台后方。
最前排。
老天师和他师弟田晋中，外加陆瑾三人并排坐着，正对着下方的擂台指指点点。
陆渊瘫在陆瑾旁边，手里捧着一把瓜子正嗑得起劲。
龚庆调整好面部肌肉，变得恭顺乖巧，还带着跑腿后的疲惫与讨好。
挨个行完礼，这名小道童双手捧着那个塑料袋递向陆渊。
“陆居士，您要的奶茶买回来了。”
陆渊吐掉嘴里的瓜子壳坐直身子，伸手接过塑料袋。
“哟，小羽子，速度挺快啊。”
陆渊瞥了龚庆一眼。
“这大热天的，排队没少受罪吧？”
“为居士效劳是小羽子的福分，应该的。”
龚庆低着头声音温顺。
心里却在咆哮：我特么排了半个小时！
还被一群人围观！
陆渊拿出奶茶，抽出一根粗吸管扎破封口。
随后转身将第一杯递给旁边的张之维。
“老天师，您尝尝？”
张之维挑了挑花白的眉毛接过杯子，有些好奇的含住吸管用力吸了一口。
“哧溜。”
几颗饱满的珍珠滑进口腔。
老天师嚼了两下，浑浊的老眼一亮。
“哟呵，这黑球挺弹牙啊。甜滋滋的，透心凉，不错不错！”
张之维满意的点点头，又毫不客气的吸了一大口。
陆渊笑了笑，又扎了一杯递给田晋中。
“田老，您也润润嗓子。”
田晋中仅探过头喝了一口。
“嗯，确实不错，渊儿有心了。”田老连连称赞，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
陆渊自己拿起最后一杯吸了一口，奶茶顺着喉咙流下。
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又瘫回椅子上。
旁边陆瑾看着三人喝得津津有味也没见曾孙递给自己。
“咳咳！”
陆瑾重重的咳嗽了两声，一瞪眼。
“我的呢？”
陆渊转过头两手一摊。
“太爷，没了啊。我就买着三杯。”
“你…”
陆瑾胡子一翘。
“太爷，您昨晚刚发了那么大火，肝火旺着呢。”
陆渊咬着吸管含糊不清的说：“这玩意儿糖分太高，不适合您这岁数。我这是为您的血糖着想，您得体会我这当孙子的一片孝心啊！”
陆瑾抬手就想一巴掌拍过去。
“小兔崽子，你太爷我逆生三重，还在乎这点糖分？！”
陆渊往旁边一缩灵活的躲了过去，嘴里还在嘀咕：“逆生三重也不能当饭吃啊。”
龚庆静静的站在一旁。
看着这四人其乐融融打打闹闹的画面，低垂的眼眸中浮现嘲弄。
笑吧…
尽情的笑吧…
等罗天大醮结束，这龙虎山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到时候，我要亲眼看着你们哭！
“对了，小羽子。”
陆渊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龚庆的思绪。
龚庆赶紧收敛心神微微弯腰：“陆居士？”
陆渊晃了晃手里还剩大半杯的奶茶。
“买奶茶花了多少钱？”
“三十六块。”
“我刚才给了你两百，剩下的钱不用找了，当你的跑腿费吧。”
龚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一百六十四块钱？
我堂堂全性代掌门，潜伏在天师府三年，每天端屎端尿装孙子伺候人。
今天顶着烈日下山排队买奶茶。
你就给我一百六十四块钱的跑腿费？！
打发叫花子呢！
至少得五百块吧！
龚庆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强行压下心头想要将眼前这人碎尸万段的邪火。
“多…多谢陆居士。”
龚庆咬着牙，深深的弯下腰行了一个礼，随后转身快步退下看台。
不敢再待下去。
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暴起伤人暴露身份。
陆渊瘫回椅子上，咬着吸管发出哧溜哧溜的声音。
余光锁定着龚庆那略显僵硬的背影。
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龚庆那极力掩饰却依然露出几分憋屈的微表情。
陆渊嘴角上扬，一百六十四块钱雇全性最高领导人跑腿。
这买卖血赚。
“渊儿，想什么呢？笑得这么瘆人。”
陆瑾瞥了他一眼问道。
陆渊回过神，换上笑容。
“没想什么。”
举起手里的塑料杯，看着里面剩下的几颗黑珍珠。
“就是觉着今天这奶茶，喝着就是比一般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