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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你管这叫顺手的小忙?

    夜风微凉,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王也蹲在田晋中院子屋脊的阴影里。

    嘴里叼着的那根狗尾巴草,已经被咬得稀巴烂。

    就在半分钟前,他亲眼看着那个平时乖巧的小道童小羽子,毫无征兆的一掌劈在了另一个道童小庆子的后颈上。

    小庆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软绵绵的瘫倒在地。

    王也抬手拍在自己脑门上。

    就知道!

    就知道陆渊这小子不会给自己安排什么闲差!

    里屋,坐在轮椅上的田晋中双眼瞪大,眼角几乎要裂开。

    “小羽子!你疯了吗!”

    小羽子没有立刻回答,转过身面向田晋中。

    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脸,此刻一片平静。

    “田老,得罪了。”

    他理了理身上的道袍,双手交叠,规规矩矩的给田晋中鞠了一躬。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全性代掌门,龚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院子里,震得人耳边发麻。

    屋顶上,王也差点脚下一滑,从瓦片上滚下去。

    卧槽!

    王也在心里骂了一句。

    全性代掌门?

    就这还没我胸口高的小屁孩?!

    陆渊你大爷的!

    你管这叫顺手帮个小忙?!

    屋里的田晋中更是身体猛的一僵。

    田晋中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少年。

    全性代掌门?!

    三年!

    这个妖人竟然在自己身边端茶倒水伺候了整整三年!

    田晋中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双手死死抠住轮椅扶手。

    我竟然毫无察觉!

    我甚至还觉得这孩子贴心,把他当成半个孙子看待!

    师兄啊!

    我糊涂啊!

    我引狼入室,成了天师府的罪人啊!

    龚庆看着田老那张紧绷发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田老,您别怪我。我这三年,给您端屎端尿,伺候得也算尽心尽力,我没有半点不敬您的意思。”

    龚庆向前走了一步,眼神发直。

    “我潜伏三年,装了三年的孙子,只求一个答案。”

    “当年甲申之乱,张怀义到底跟您说了什么?”

    “那个让您宁愿被人废了四肢,宁愿几十年不睡觉,死守着不敢闭眼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田晋中浑身剧烈的颤抖着。

    几十年前的事一下子全涌了上来。手脚被人斩断的感觉,那些为了不说梦话死撑着不敢闭眼的夜晚,一股脑砸进脑子里。

    这一切,都是为了守住那个能让整个异人界天翻地覆的秘密。

    龚庆摊开双手,语气甚至有些温和。

    “您知道吗?全性这帮人,就是一群没脑子的疯狗。”

    “他们只知道到处惹是生非,追求所谓的''''全性保真'''',其实不过是给自己放纵欲望找个借口罢了。”

    龚庆冷笑了一声,眼神发冷。

    “但我跟他们不一样。”

    “既然我当了这个代掌门,我就得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整个异人界天翻地覆。”

    龚庆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的盯着田晋中的眼睛。

    “张怀义的尸体被发现时,全天下都在盯着''''炁体源流''''。”

    “可我不在乎那劳什子功法,我只好奇一件事。”

    “一个本该在甲申之乱中死无全尸的人,凭什么能像个普通老农一样,安安稳稳地躲了十几年?”

    “甚至在临死前,还能拉着那么多各派的顶尖高手同归于尽?”

    田晋中的身体微微一颤,干瘪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龚庆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顺着张怀义这条线,查到了他的孙子,张楚岚。”

    “然后,我就看到了天师府这极其反常的态度。”

    龚庆站起身,在屋子里缓缓踱步。

    “老天师张之维,异人界公认的绝顶高手,泰山北斗。”

    “他对张楚岚的态度,太耐人寻味了。”

    “罗天大醮,表面上是选拔下一任天师,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给张楚岚量身定制的镀金大会!”

    “为什么?是因为对当年张怀义下山的愧疚?”

    “还是因为,张怀义身上,有着天师府绝对不能流落在外的某种传承?”

    田晋中怒目圆睁:“一派胡言!我师兄做事,岂是你这种妖人能揣测的!”

    龚庆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

    “当然,老天师的心思我猜不透,那老头子太深不可测了。”

    “所以,我把调查的方向,转向了您。”

    “田晋中,田老。”

    “当年甲申之乱,张怀义下山,您和老天师奉命去寻他。”

    “结果呢?老天师空手而归,而您…”

    龚庆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田晋中那空荡荡的袖管和裤腿上。

    “您却被人砍断了手脚,废了全身的经脉,成了一个废人。”

    田晋中慢慢闭上眼,那段记忆又浮了上来。

    龚庆的声音变得低沉。

    “所有人都说,您是运气不好,遇到了全性的妖人,或者是那些追杀张怀义的所谓名门正派。”

    “他们对您严刑拷打,试图逼问出张怀义的下落。”

    “可我不信。”

    龚庆突然拔高了音量,眼神发直。

    “如果您真的什么都没找到,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您?!”

    “留下一个废人,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这根本不符合那些亡命之徒的行事逻辑!”

    屋顶上,王也听得冷汗直冒。

    这小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逻辑推导能力强得离谱。

    陆渊你大爷的!

    你让我来保护田老,其实是让我来听这致命的八卦吧?!

    屋内,龚庆的推理还在继续。

    “答案只有一个。”

    “那些人确信,您见过张怀义!甚至,您从张怀义那里,听到了某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他们废了您的手脚,是为了摧毁您的意志,想慢慢从您嘴里撬出那个秘密。”

    “可是田老,您太硬气了。”

    龚庆微微点头。

    “您硬扛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酷刑,硬是一个字都没吐露。”

    “但这,还不是最让我震惊的。”

    龚庆走到轮椅前,双手撑在扶手上,几乎与田晋中脸贴着脸。

    “真正让我确信您知道那个秘密的,是您回到龙虎山之后的举动。”

    “几十年啊,田老。”

    “几十年如一日,您不躺下,不闭眼,不睡觉。”

    “外面的晚辈们都说,您是为了磨练心智。”

    “放屁!”

    龚庆猛的直起身子,厉声喝道。

    “一个人怎么可能几十年不睡觉?这违背了基本的生理常识!”

    “除非,睡觉带来的后果,比生不如死还要可怕!”

    “您在怕什么?田老?”

    “您怕自己一旦睡着,意识的防线就会崩溃。”

    “您怕自己会在梦话里,把那个死死守在心底的秘密给吐露出来!”

    “您怕隔墙有耳,您怕给天师府,给老天师招来灭顶之灾!”

    “所以,您宁愿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几十年不眠不休,死死地把那个秘密锁在脑子里!”

    “田老,我说的对吗?”

    “你…你就算猜到了又如何?”

    田晋中咬紧牙关。

    “我田晋中苟活了几十年,早就活够了。”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那个秘密?做梦!”

    说着,田晋中就要咬舌自尽。

    既然秘密保不住了,那就把这具残躯和秘密一起带进棺材里!

    师兄,对不住了,晋中先走一步!

    “想死?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