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红莲业火在焦黑的废墟上肆意狂舞。
这是由嗔怒情绪具象化而成的炁。
普通人只要沾上一点,就会丧失理智,变成六亲不认的疯狗。
“阿弥陀佛…”
渡厄双目猩红,开口便是索命梵音。
这声音带着某种魔力,在空旷的废墟中层层叠叠地回荡,直刺人的耳膜。
他没有去哀悼化为飞灰的五煞。
也没有理会连渣都不剩的比壑忍雷神。
渡厄那张被烧得面目全非,皮肉翻卷的脸上竟然浮现出诡异的慈悲。
“施主,好手段,好魄力。”
“世人皆说全性是魔,名门正派是佛。但在老衲看来,佛魔本无异,皆在一念间。”
“你刚才那一击,摧枯拉朽,诛杀邪魔。”
“颇有几分‘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的佛性。”
空我听着这番言论,只觉荒谬。
这老秃驴是不是被核爆踢把脑子给震坏了?
杀生为护生?
你一个全性的妖人,跟我在这儿探讨佛理?
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顺便还想给鸡讲讲素食主义的好处么。
你要是真懂佛法,刚才挨踢的时候就该直接原地圆寂,去极乐世界报到。
空我站在原地,岿然不动,一言不发。
跟这种脑干缺失的妖人废话,纯属浪费口水。
渡厄见空我不答,以为他在倾听,眼中的猩红更甚。
他声音逐渐变得凄厉,带着直刺人心的蛊惑。
“高宁,是老衲最得意的弟子。”
“当年,是老衲亲手将他剃度,也是老衲,亲手将他带入全性!”
“他的十二劳情阵,不过是老衲这‘金刚怒’的皮毛罢了。”
“你一脚将他踹成血雾,便是断了老衲的因果!”
哦,原来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高宁在龙虎山作恶多端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出来讲因果?
现在人死了,你跑来跟我谈因果?
你的因果,就是注定要被我一脚踹碎。
“今日,老衲要度化你!”
“让你在这无边嗔怒中,尝尽世间极苦,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佛魔不二!嗔怒即菩提!小辈,接受老衲的超度吧!”
“轰——!”
狂暴的红色炁流将空我完全吞没。
它们试图挑起陆渊内心深处的愤怒、暴躁、杀意...
甚至在他的眼前幻化出了陆家庄被灭门时的惨状,试图激起他的仇恨。
渡厄想要让他失控,想要让他变成一头只知杀戮的野兽!
站在业火中心的空我无动于衷。
空我不仅没有迷失,反而抬起脚,踩着满地燃烧的业火迈步朝着渡厄走去。
越是靠近,空我的内心波动就越大。
灵石持续运转,原本金红相间的升华全能装甲上,突然蔓延出令人胆寒的黑色!
那黑色如墨汁般滴入清水侵蚀了赤红的甲壳。
空我开始在赤红与漆黑之间疯狂切换!
从红变黑!
再从黑变红!
瘫在废墟中的渡厄死死盯着这一幕。
“老衲的嗔怒之炁,为何对你无效?!你为何没有走火入魔?!”
空我不语。
踩着满地焦土,一步步走向半死不活的渡厄。
“踏…踏…踏…”
空我不语,一步步走向半死不活的渡厄。
渡厄慌了,他拼命挥动仅剩的右手,试图调动更多的业火阻挡。
业火在触碰到空我装甲时直接湮灭于无形。
空我走到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嘴佛理,实则满心肮脏的妖人。
“你...”
他张开嘴,还想再念两句经文狡辩。
空我却连听他废话的耐心都没有,直接伸出右手一把掐住了渡厄的脖子!
“呃——!”
渡厄的声音戛然而止,双脚离地,被单手提到了半空中。
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大脑,渡厄仅剩的独臂拼命拍打着空我的手臂,却没能让那条手臂晃动分毫。
你不是喜欢谈因果吗?
你不是喜欢度化众生吗?
今天,我就送你去见你的佛祖!
空我伸出左手,一把扣住了渡厄的肩膀。
双手猛然向两边发力!
“撕啦——!”
肌肉撕裂,骨骼断裂。
渡厄被空我硬生生地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漫天血雨如瀑布般洒落,残破的脏器碎块掉落一地。
这全性老妖的生命力着实顽强,受到如此致命的创伤竟然没有直接断气。
可这痛楚超越了人类承受的极限,意识开始涣散。
渡厄的眼前出现了走马灯。
画面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烟雨江南。
那时的他,还是普陀山临济宗最被寄予厚望的年轻高僧。
佛法精湛,前途无量,受万人敬仰。
直到那一次下山化缘。
在那个细雨绵绵的午后,他遇到了那个女人。
那是一个娇艳如花,眉眼间透着万种风情,能勾走人魂魄的女子。
红粉骷髅,乱了佛心。
年轻的渡厄自以为禅心似铁,却没能抵挡住那蚀骨的诱惑。
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破旧的寺庙里。
外头狂风大作,里头春光旖旎。
在一夜荒唐中,他破了坚守二十年的色戒。
那是他此生第一次,体会到跌落凡尘、被欲望支配的滋味。
一年后。
渡厄终究没能斩断凡根,日夜受相思之苦煎熬。
他找了个拙劣的借口下山,只为了偷偷看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一眼。
当他满怀期待地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看到的却是女人散乱着头发,怀里抱着一个正在啼哭的婴儿。
“这…这是?”
年轻的渡厄如坠冰窖,手中的佛珠散落一地,声音都在发颤:“这孩子是...”
女人转过头,看着他那副震惊、错愕甚至带着恐惧的模样,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惊异吗?错愕吗?高高在上的圣僧,这凡尘的滋味如何呀?”
女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神中满是戏谑与疯狂。
“我是全性的人啊!能让你这等高高在上的佛门高僧破戒,甚至让你这修了一辈子禅的圣人留下孽种,这可是我这辈子干过最伟大的事!”
“看着你这副虚伪的面具被撕碎,倒也不失为一桩趣事。哈哈哈哈!”
那刺耳的笑声成了压垮渡厄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