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山海关外。
夜风刮过这座古老关隘。
陆渊单脚撑地，摘下头盔，随手挂在追迹者2000的车把上。
远处的城墙隐没在夜色中。
游客早被清空，只剩下几辆警车的红蓝爆闪灯。
哪都通员工正拉着三层警戒线维持外围封控。
对外的理由严丝合缝。
“古城墙局部基石下沉，夜间紧急检修，禁止靠近。”
至于检修现场为什么拉起防爆网，里面还站着一群拿法器的黑衣壮汉，普通人操心不到。
陆渊眯着眼，看着那面城墙。
这两天，抚顺老鸦沟、吉林老矿区、黑龙江旧屯子…
陆渊一路拆过去，加上东北出马一脉和哪都通东北大区的配合，硬生生拔掉了五处阵眼。
每一处都脏的没法看。
井底钉死老鳖的透骨钉，废弃矿洞里挂着童骨的红绳，旧屯子地下浸满污血的抗联先烈香火牌位。
关雅儿咬紧了牙低骂：“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生，他们是真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遭报应啊。”
陆渊从兜里摸出一块口香糖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他们要是怕报应，几十年前就不会踏上这片土地了。”
“滴…”
蓝牙耳机里传来电流接通的轻响，二壮的声音紧接着切了进来。
“小鹿，最高级别会议频道已经建好了。老赵、关老太太和我爹都接了进来。呃，柳大爷的话，算在线还是算在地脉里旁听？”
陆渊偏过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小青蛇正盘在领口将脑袋探了出来，蛇信子丝丝的吐了两下。
“老夫听得见。”
二壮沉默了半秒才干巴巴的接话：“好的，长白山特邀地脉战略顾问已上线。”
陆渊轻笑出声：“二壮，你这头衔起得，跟缅北诈骗群的高级管理员似的。”
“你少贫嘴！老赵进来了，你皮绷紧点！”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赵方旭那张凝重的脸，出现在加密会议窗口中央。
身后的背景是公司总部会议室，桌上叠着一摞红色机密文件。
老赵眼袋浮肿，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目前的局势，我已经听东北大区详细汇报过了。”
“阴兵冲封印，九菊一派和那个北斗倒玄阵。”
会议频道里安静下来。
没人接话。
赵方旭揉了揉眉心：“陆渊，这次算公司欠你的。所有行动的费用，包括战损，另算。公司绝不亏待你。”
陆渊挑了挑眉，点头应下。
“赵董大气，就喜欢您这敞亮劲儿。”
赵方旭刚松了口气，马上又咬着牙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但是！你尽量收着点！别再动不动就给我踢出一个五公里的无人区了！山海关这是名胜古迹！你一脚下去，我真兜不住！”
关雅儿在一旁本来心里憋屈，听到这话差点没绷住，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陆渊清了清嗓子，摊开双手。
“我尽量。”
赵方旭看着屏幕，神色疲惫。
城墙下的阴风，陡然变重了。
“滴滴滴！”
封锁线外，几名哪都通员工手里端着的炁场探测仪，发出了刺耳警报。
屏幕上的磁场曲线飙升，数值胡乱跳动。
二壮切出一份实时地下扫描图。
山海关地下结构被展示出来。
排水系统连同旧砖基被标记成浅灰色。
在这些浅灰色之下，更深的地层中，一条黑色阴脉正从关外方向绕来。
阴脉穿过古城墙根基下方，朝着西南方向下沉。
绕开地面道路，贴着地下旧河道和古战场遗址行进。
“我用地磁和热异常，结合阴炁反馈做了三重叠图。”
“目的地是城墙正下方，垂直深度一百七十米的地方。”
二壮将投影放大。
在那条黑色阴脉的尽头，地下岩层中出现了一扇门的轮廓。
成百上千根镇魂铁钉、地脉石，加上朱砂符箓与生锈锁链共同构成一处地下封印。
门缝正向外渗着黑色邪气。
柳坤生开口，声音低沉。
“那是，关外铁门。”
频道里安静下来。
关石花那边传来叹息：“柳大爷，当年那件事…是真的？那东西，真封在这儿底下？”
“嗯。”
小青蛇缓缓抬头，幽绿的竖瞳凝视着高耸的城墙。
“那一年，华夏异人和东北出马仙家，在山海关外，截住了九菊一派准备撤退的主祭。”
“他们手里带着一件邪祟。他们想借着关外的阴脉，把那东西送回东边的岛国去。”
“为了拦住他们，不少外地门派加上东北各大堂口的当家全赶了过来。”
柳坤生的声音发沉。
“那一战，人死得太多了。血把山海关外的土都泡成了暗红色。”
“可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那件东西…依然没能被毁掉。”
陆渊问道：“为什么？”
柳坤生停顿片刻。
“毁它，会引发反噬，等于主动替它开门。”
“只能镇压它，它的邪气也会向外渗漏。”
“我们只能把它压在阴阳交界深处。借用山海关龙脉与关外地气的力量，将其封死。”
二壮将投影转了一个角度，方便大家看得直观。
那扇缠绕锁链的铁门，正好卡在黑色阴脉和金色地脉的交汇处，堵住了东北地气外泄的豁口。
柳坤生继续说道：“北斗倒玄，七阵全亮，阴脉就会被强行改道。被驱赶的亡魂将被引去持续冲刷封印。”
“九菊一派试图用亡魂去磨开那扇门。”
“门一旦被冲开，东北地脉就会多出一道反向的缺口。关外的气运会被抽干往外走，外头蛰伏了几十年的脏东西，就会顺着缺口往里进！”
赵方旭推了推眼镜。
“这件事，不能公开。”
“当然公开不了。”
陆渊扯了下嘴角：“普通人听完估计是举报哪都通搞大型封建迷信集会。”
二壮接话：“第二反应，估计是打电话问山海关景区的门票能不能全额退款。”
陆渊手指敲了敲车把。
这就是九菊一派歹毒的地方。
他们不仅要破阵，还要诛心。
惹得人想现在冲到东边那个岛上，把九菊一派的祖坟全刨出来。
嗯...以后有机会可以去一趟。
赵方旭表情依旧严肃：“二壮，剩余的阵眼，定位到了吗？”
二壮切回平面地图。
“明面上的七个大阵眼已经被拔除，主阵法已经残缺。山海关附近还有三处隐藏的副钉！”
“它们充当临时加固点，藏在阴脉边缘，在给阴脉提供牵引力。”
“但我这边的系统只能扫到一个大概范围，地下磁场太乱，坐标漂移的非常厉害，无法精确定位。”
“我来试试。”
说罢，陆渊完成变身。
升华天马形态开启。
感知与微观定位启动。
城墙厚度、砖缝苔藓、游客脚印，连同地下管线、阴脉、亡魂与符钉…
海量信息涌入空我大脑，信息被逐一拆解重组。
三处副钉的位置在感知中变得清晰。
一处藏在城外两公里外的旧排水渠淤泥里。
另一处埋在古城墙西北角砖基下方。
最后一处悬挂在那扇封印铁门的上方！
空我举起天马弩，准备锁定目标进行射击标记时，腰间灵石发烫。
“咚。”
一声低沉心跳声，在脑海深处炸响。
升华天马覆盖在浅层地表的感知视野，被某种力量拉扯，直刺地下深处。
穿过岩层，视线直指那扇铁门。
在铁门之后，黑色邪气深处有东西正在回应亚玛达姆灵石波动。
视野里，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眸子里不见眼白与瞳仁，只有一片黑。
那只眼睛，隔着一百七十米的地层与阴脉和空我对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