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对视。
一百七十米的地层隔在中间,那只纯黑的眼睛盯着他,他也盯着它。
那东西宛如未成形的胚胎,蜷在铁门背后窥探地表的光。
对视持续了不到两秒。
纯黑之眼收缩,紧接着,精神力化作尖锥向上奔涌。
那东西不是冲着空我的脑子来的,它绕过了意识层面,直奔腰间的亚玛达姆灵石。
想用精神污染撬我灵石?
在东北这片地界上缩久了,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保家仙了?
“嗡!”
亚玛达姆灵石表面泛起微光。
灵石在自主应激。
外部的恶意触发了连锁反应。
灵石最深处,那道被他按了无数次的东西又醒了。
暴戾!
毁灭!
撕碎一切!
黑化冲动如海啸般撞击着他的理智防线,试图接管这具躯体。
空我没有去对抗那种冲动。
对抗是最蠢的做法。
你越是跟它角力,它越兴奋。
左手按在腰带中心,按住了那颗灵石。
那股绝不动摇的意志化作最坚固的锚点,硬生生掐住了那股黑色杀意,将其粗暴地按回了灵石最深处。
肩头的小青蛇竖瞳微缩,蛇信子吐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空我没工夫跟灵石里的东西多纠缠。
霍然起身,空我抬起右手,追魂手弩在掌心迅速变形。
升华天马弩,完全展开。
璀璨的能量在弩槽中疯狂汇聚。
压缩。
再压缩。
不过眨眼间,便压缩凝聚成了一支刺目绿芒光矢。
所有人都清楚当下的局面。
阴脉一旦失控撞破封印,关外邪气倒灌,东北这片地脉的气运在今晚就会被彻底改写。
没有第二种可能。
天马弩的枪口锁定了城外的旧排水渠。
空我扣下扳机。
“轰!”
能量箭矢脱弩而出,音爆崩开一个白色锥形气旋。
绿芒穿过夜空的速度太快了,视线中仅余下一道光迹。
等反应过来之时,远处的荒野爆发出一声巨响。
排水渠的淤泥被掀上天。
几吨重的恶臭烂泥裹着碎石、铁锈和不知埋了多少年的烂木桩子,冲到了三十多米的高空。
排水渠周围那一圈铸铁井盖被气浪掀飞,在半空中翻滚着砸向四面八方。
有一块直接砸穿了两百米外一辆废弃卡车的车顶。
通讯频道里传来二壮兴奋的大喊:
“漂亮!一号副钉位置磁场完全平息!该节点的阴脉流速开始减缓了!”
旁边,赶来的高廉松了口气,抓起对讲机扯着嗓子大吼:
“工程部马上跟进!准备物理隔离!”
对讲机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各个部门疯了一样调度人手。
空我压根没有理会周围的喧闹。
第一箭射出之后,弩口已经偏转完毕。
古城墙西北角,砖基。
第二根光矢在弩槽中凝结。
这一支比第一支更亮,亮到旁边蹲着的几名哪都通员工不得不偏过头去。
“嗖!”
这一箭走的是平射弹道,贴着地面不到两米的高度掠过去,尾部的能量余波刮得地面扬起一层沙尘。
然后一头扎进了古城墙西北角的青砖墙体。
坚硬的砖石和夯土层在这道绿芒面前毫无抵抗力,箭矢穿透地表建筑,继续向下钻了七米。
深埋在砖基下方的符文石板和第二根副钉被能量吞没,连碎片都没剩下,直接被打成了分子级别的粉末。
古城墙晃了一下。
“快退!建立防爆盾阵型!”
“全体都有,小心地下煞气反噬!”
砰砰砰!
一排排黑色防爆盾牌重重砸在地上,数十名员工的淡蓝色炁光首尾相连,连成一片光幕,死死顶住冲击波。
空我在心里给公司的应急培训打了个八分。
扣两分是因为第二排有个胖子蹲姿不标准,膝盖外翻,真有大家伙冲上来第一个被掀翻的就是他。
下次有机会提醒一下赵方旭,基层体能考核该抓一抓了。
随后,他单手托着天马弩注视着地下,枪口下压,垂直指向了地面。
就在陆渊准备扣下第三次扳机时,盘在肩头的柳坤生挺直了小青蛇的上半身。
“拔出这最后一根副钉,阴脉会断流!但那扇铁门现在是靠着阵法牵引力和阴脉冲刷的双重压力在维持平衡!”
“你这一箭下去,平衡会被打破,铁门会因为内部气压失衡直接崩碎!”
“到时候,门里压了几十年的东西可就真的一点掩护都没了,直接从地底下钻出来。”
关石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柳大爷,不拔呢?”
“不拔更糟。”
柳坤生的蛇身缓缓摆动。
“两根副钉已经没了,剩下的阴脉失去引导,会形成倒灌。封印被持续冲刷,三天,最多五天,铁门一样撑不住。”
“区别只是现在碎,还是五天后碎。”
这是一个死局。
九菊一派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任何人留活路。
拔也是死,不拔也是死。
他们那些九菊术士拿毒牙自尽的时候,大概就是笑着咬下去的。
地下深处的异变愈发疯狂,黑色邪气翻滚。
门后的纯黑之眼察觉到了地面的犹豫,精神冲击陡然增强。
这股力量试图强行穿透升华天马的感知屏障,直接绞杀空我的意识。
刺骨的恶念顺着地表上涌,外围防爆盾后的哪都通员工们即便开着护体真炁,也纷纷痛苦地捂住脑袋,甚至有人鼻孔开始流血。
最前排一个年轻员工的鼻孔淌出两道血线,顺着嘴角往下滴,滴在防爆盾的内侧。
他愣了一下,用袖子抹了一把,重新把盾端正了。
空我并没有思考太久。
柳坤生说的对,这是死局。
但死局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从来不存在。
犹豫就会败北!
给我破!
空我双腿稳如泰山,将天马弩死死顶住地面。
“嗡...”
天马弩的能量输出达到了极限。
弩身开始震颤。
空我扣下了扳机。
一百七十米的地层在这道光柱面前宛如豆腐般被轻易贯穿。
绿芒精准无误地命中了悬挂在铁门上方的那根副钉!
“咚!”
一声爆炸从地底深处传出。
紧接着,整个山海关都开始摇摆不定。
不是地震那种横波竖波交替的摇法,而是从正下方往上顶,像有什么东西在用脑袋撞天花板。
平衡彻底粉碎。
那扇铁门被内部的邪物直接轰成了漫天铁屑。
一道黑色邪气柱冲破地表,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