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顶着骨蛇头颅，空我的双脚在地面上陷了进去。
碎石从两人的接触点向外崩射。
接触点持续崩出飞石，其中一块拳头大的碎石跳弹出去上百米，把封锁线外一辆警车的后视镜削了个干净。
以他为圆心，地表一圈一圈往下塌。
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最远的一条已经爬到了二十米开外。
麻烦。
不能在这儿硬拆。
身后阵地上还趴着一大堆流鼻血的哪都通员工。
山海关城墙就在脚底下，地基本身就因为封印碎裂受了损伤。
再来一下，赵方旭怕是也保不住自己。
升华全能踢的清场半径摆在那里，这个距离，在场所有人都得被波及。
大祭司在远处看得真切。
老头子割开的手腕已经不出血了，皮肤苍白干瘪，血管塌陷。
他面不改色地抬起另一只手再割一刀。
黑红血液飞溅而出，淋在那沓烧了大半的樱花符纸上。
符纸上的绿火窜高。
八岐邪骸的身躯抽搐了一下，其余七个蛇头转过来，八张骨嘴同时张开。
黑色毒瘴从八张嘴里喷涌而出。
那东西不是气态的，是半液态的胶状物，裹着浓烈的腐臭与怨气，成片地朝空我所在的区域灌下来。
毒瘴落地，地面石头开始冒泡溶解。
离得最近的树干碰到黑雾后，底部迅速发黑，树皮卷曲脱落。
空我被黑雾吞没。
高廉没空管那边，抓着对讲机喊道：“医疗组带伤员从西侧撤！快！”
“高总！西侧没路了！”
西侧的路被堵死了。
十几个戴着般若面具的比壑忍堵在西侧出口。
苦无和手里剑朝着医疗组的方向劈头盖脸地招呼。
三名穿白袍的九菊术士在更远处，六只手掌叠在一起，合力撑开了一面血色结界，把西侧和北侧的退路封了个严严实实。
“一个也别想走！”
大祭司嗓音嘶哑：“今夜在座诸位，都将成为八岐大神的祭品！”
空我站在毒瘴中心。
黑色腐蚀液体挂在红色装甲表面，滋滋地冒着烟。
装甲没事。
升华全能形态防御扛得住这种级别的腐蚀。
思绪转动。
怪物黏在山海关不挪窝，九菊的人就不会退。
九菊的人不退，伤员撤不出去。
柳坤生受因果限制不能直接对邪骸动手。
他自己也不能在人群密集区释放大范围招式。
必须把怪物拉走。
拉到一个没有活人、古迹和附带伤害的地方。
往南不到三公里直接到海边，渤海湾。
空旷。
无人。
没有文物古迹。
空我的复眼在毒瘴中亮了一下。
他有了主意，得发挥一下演技了。
空我飞速撤离。
八岐邪骸靠吞噬生命力维持运转。
空我身上的能量对它来说是一顿饱餐。
问题是这东西智力有限，行动主要靠大祭司的血祭驱使。
要让大祭司也跟着追过来。
怎么追？
猎物跑了，猎人才会追。
一个受伤的、虚弱的、即将力竭的猎物...
谁不想追？
空我发出一声闷哼。
骑士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沟。
装甲表面金红光芒，一点一点的暗了下去。
他主动压低灵石能量输出，让外表看起来像在受损。
空我单膝跪地，左手撑地，右手捂住胸口。
肩膀起伏，呼吸粗重。
大祭司眼睛大睁，这是今晚的好消息。
老头子失血的脸上浮起病态红晕：“华夏的假面骑士！在帝国神明的神威之下颤抖吧！”
空我“艰难”撑地站起，装甲光芒又暗一分。
转过身，脚步沉重的朝东面迈去，接着跑了起来，速度加快。
在哪都通众人眼里，这是一个力竭的骑士在仓皇逃命。
撞断两棵过路的松树，肩膀磕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弹开，整个人歪歪扭扭地远离山海关。
他对自己的表演颇为满意。
八岐邪骸锁定了远去的红色身影，它能感受到那具躯壳里蕴含的能量。
浓郁又干净，与地脉灵髓融为一体的生命之力对于一个靠吞噬活物维持运转的邪祟来说，这玩意儿比什么万人坑的残魂好吃一万倍。
蛇头朝天嘶鸣。
由无数尸骨堆叠而成的怪物碾着地面追了上去。
怪物每迈出一步就踏碎一大片地表，泥土和树干被它的身躯碾得粉碎。
山路上留下一条宽达十几米的毁灭带。
柳坤生竖瞳微缩，千百年来他见过太多生死博弈。
陆渊那几下受击力度控制精准，接触点全在装甲厚重部位。
踉跄后退的步法重心始终稳固。
好小子，是个演戏的料。
巨蟒长尾横扫而下，直接击向地面那群试图追上去掩护的九菊残党。
蟒尾的风压将比壑忍和白袍术士卷起，砸在邪骸行进路线上。
邪骸没有减速的概念，也没有分辨敌我的智力。
几人被邪骸躯体碾过，当场死亡。
大祭司被气浪推着在碎石路面上滚了七八米。
狩衣磨破，木屐飞掉一只。
他从地上爬起来，光脚踩在碎石上，连看都没看脚底的伤口一眼。
“追！快追！不能让他逃了！”
大祭司捡回另一只木屐套上，踉踉跄跄的朝南边跑。
一边跑，一边举着那沓烧剩最后三张的符纸，嘴里叽里呱啦念着咒语。
“八岐大神需要他的血肉！追上去！”
队伍拉起来了。
邪骸在前面追空我，大祭司在邪骸后面跑，剩下不到十个九菊残党在大祭司后面跟。
一条歪歪扭扭的追击线，从山海关城墙下朝南方拖出去。
山海关压力骤减。
高廉抓住机会喊道：“全体伤员即刻撤离！医疗组跟上！快！”
员工们七手八脚地动了起来。
结界已经因为术士被蟒尾拍死而自动崩解，西侧和北侧的退路重新打通。
担架一副接一副往外抬。
邪骸追得很快，地面震颤。
天际线上，尘土被怪物躯体卷起。
空我飞速前进。
偶尔侧身避开一颗飞来的碎石蛇头，偶尔低头躲过一道横扫的巨尾，每一次闪避都刻意带着些“力不从心”的味道。
八岐邪骸在身后嘶吼紧追，八颗蛇头张牙舞爪。
大祭司带着九菊残党在后方狂奔，眼神极度狂热。
“追！都给我追！帝国神明的荣耀在今夜复苏！”
老头子跑得极快，木屐在碎石上哒哒作响。
空我跑在最前方，背对所有追击者。
海风的咸味已经飘过来了。
脚下的土质在变。
碎石渐少，沙土渐多。
远处，月光落在海面上。
渤海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