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质感从碎石变成了沙。
远处的潮水一浪接着一浪地撞击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
空我的脚步停在了海边。
八岐邪骸庞大的躯体碾碎了海岸线的防风林,停在月光下。
大祭司跌跌撞撞地追了过来,身后跟着十来个九菊残党。
他扫过崖边那道金红色的背影,探头看了一眼海浪咧开嘴大笑出声。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大祭司举着手里最后两张樱花符纸,鲜血顺着手腕,一滴一滴砸进沙地里。
“前面是无边的大海,你这只可怜的华夏虫子,已经无路可退了!”
“乖乖成为八岐大神的养料吧!这是你无上的荣幸!”
八岐邪骸蛇头齐齐压低,挡住了天空。
那具由尸骨和腐肉拼凑的躯干蠕动着逼近。
月光照在那具骨架上,骨缝里那些人脸还在挣扎,看得人头皮发麻。
海风刮过,周围已经被死死围住。
在大祭司的注视下空我转过身,背脊挺得笔直。
之前力竭的模样荡然无存。
下一瞬,装甲表面的光芒重新亮起,红光照亮了周围的断崖。
大祭司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
蓝色的光芒从灵石中心亮起,升华青龙形态!
渤海湾的海水涌动起来。
升华青龙的力量扩散开来,海面翻涌。
几十道直径超过三米的水柱从浪尖上升起,直冲天空!
水柱在空我周身盘旋,逐渐压缩重塑。
成吨的海水被压缩,变成数百道高压水刃。
水刃环绕在蓝色装甲周围高速旋转。
手腕翻转。
青龙棍在掌中凝实,两端的金色锋刃伸展而出。
棍身表面流淌着一层水膜,映着月光。
空我单手提着青龙棍,蓝色的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
白骨蛇头还没来得及张开嘴,青龙棍就已经到了!
“哧!”
青龙棍精准的从它的下颌骨穿入,沿着骨缝向上挑起。
棍端的金色锋刃顺滑地切入骨与肉的连接处。
紧随其后的是那数百道高压水刃!
水刃钻进骨缝,渗入腐肉和骨架之间的缝隙。
刃光将腐肉从白骨上剥落,把被嵌在血肉中绑定的先烈魂魄分离出来。
空我在骨架间高速穿行。
青龙棍每一次挥动,都带出大片黑血和碎肉,那些被当成载体的白骨却完好无损。
流水之力,至柔至韧。
八岐邪骸在半空中散架,被水刃一片片的肢解,毫无反抗之力的散落一地。
八颗蛇头剧烈的甩动,试图把体内的身影抛飞出去。
空我脚踩肋骨,手撑脊椎,身体随着骨架的晃动轻松位移,始终没有掉落。
“杀了他!给我去杀了他啊!!!”
大祭司眼珠子充血。
十来个九菊残党拔出忍刀,朝骨架冲了上去。
空我握着青龙棍的右腕一沉,棍末端朝着身下的白骨轻轻一顿。
“嗡——!”
一道蓝色的环形高压水波贴着地皮荡开。水波的高度恰好及腰,扩张的速度极快。
冲在前面的三个忍者腰间一凉。
下半身还在往前跑,上半身却已经停在了原地。
视角开始下坠,他们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双腿在几米开外的沙地上。
“哧哧哧——!”
水波扫过。
残肢滚落悬崖,掉进海里。
只剩大祭司站在海边,脚背上溅满了鲜血。
“刺啦!”
空我在骨架内完成了最后一轮切割。
包裹在骨架上的腐肉成块的脱落,掉在地上冒着黑烟。
纵身一跃,空我从骨架中跃出,落在海边。
青龙棍竖在身前,棍身上的水把黑血洗刷干净,顺着锋刃滴落。
他左手抬起,虚空一握。
“哗啦——!”
海水被牵引升空,在头顶上方凝结成一片水幕。
水幕在月光下和蓝色装甲的光芒互相映衬。
手指微扣。
水幕碎裂,变成一场大雨砸下!
雨水落在沙地上,也落在了那些从骨架中飘出的虚弱魂影身上。
由长白山地脉加持过的水滴裹着净化之力。
盘踞在魂体上的煞气被这场雨洗刷干净。
骨架还没塌。
腐肉剥了大半,但那具由万千尸骨拼凑的框架依然矗在海边。
大祭司的血祭没有完全失效。
残破的骨架摇摇晃晃,它还在动。
青龙棍收回,蓝色装甲褪去,亚玛达姆灵石的频率切换。
升华泰坦的重甲炸裂而出,厚实的甲壳包裹住全身。
空我走到骨架底部,双手插进了骨缝与碎肉交织的基座中。
手指扣住两根主脊椎骨,十指深深嵌入骨质表面。
然后,抬了起来。
沙地龟裂。
空我的双腿在沙滩里砸出两个坑,膝盖微屈,腰腹绷紧。
这东西太沉了。
不是单纯的重量问题,骨架里残留的邪气在拼命往下坠,像有千百只手拽着不让它离地。
空我不管。
他扛着这坨东西,开始转。
第一圈,脚下的沙坑被碾成了一个圆形凹槽。
第二圈,速度起来了。
骨架在惯性作用下被甩出水平,断裂的蛇头在空中疯狂摆荡,骨渣和碎肉甩了周围一地。
第三圈。
“不!不能!八岐大神——”大祭司慌了。
第四圈,松手。
那副残骸脱离双掌的一刻,被甩飞的方向精准指向渤海湾上空。
高度还在上升,被抛出的力道大得过分。
空我从泰坦切到天马,中间连一秒的间隔都没有。
天马弩举起。
弩槽中能量汇聚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在灵髓之眼泡了七天的灵石,能量储备充盈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形态切换的间隔已经被压缩到极限。
天马弩的弩口对准了夜空中那个还在翻滚的黑色剪影。
弩弦弹出的那一刻,空我脚下的沙滩被气浪掀起一层。
光矢在夜空中拖出一道笔直的翠绿尾迹,将月光都压成了背景板。
翠绿色的光球膨胀到了遮住半个月亮的程度,将海面和沙滩都映成了绿色。
紧接着才是声。
爆炸的声浪隔了好几秒才传到岸上,裹着海风重重拍过来。
焚毁的碎骨化作细微的灰烬,从三公里的高空慢慢飘落。
有一些落在了海面上,被浪头卷走。
有一些乘着风飘得更远,散进了夜色里。
大祭司瘫坐在沙地上看着越走越近的金色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散漫且疲惫,像一个赌徒输光了筹码后的释然。
“杀了我也没用。”
大祭司用沙哑的嗓音说出最后一句话。
“九菊一派的种子,早就不止在东北了。”
空我走到他面前,陆渊出现了。
月光打在他脸上,表情平静。
“你这句话,是遗言?还是线索?”
大祭司没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
血已经快流干了,不用别人动手,他根本撑不过今晚。
沙滩上安静了几秒。
远处海面上,爆炸的余光终于彻底散尽。
月亮重新占回了天空。
陆渊蹲下来。
“我问你个问题,你们这辈子,值吗?”
大祭司愣了。
“几十年窝在中国东北的地底下,吃老鼠啃树根,把自己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炼的邪术把脑子烧成浆糊,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就为了一个早就完蛋的帝国,一个不存在的什么狗屁大神。”
“值吗?”
大祭司盯着他看了很久,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头一歪,断了气。
陆渊站起来,拍了拍裤脚上的沙子。
“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