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车驶过一个大弯道。
路灯照不到的阴暗处,横着三根反光极弱的细钢丝。
高度刚好卡在骑手的脖颈和胸口。
高速行驶的骑手撞上去,轻则断骨截肢,重则身首分离。
这玩意儿有个老名字,绊马索。
对付骑兵用的。
放在二十一世纪的国道上,用来截杀骑摩托车的人?
伏在车上的陆渊发现了端倪。
左手死捏离合,右脚踩后刹踩到底。
轮胎抱死。
车尾在柏油路面横向漂移,堪堪停在钢丝前半米处。
不等他反应,路两旁树林里传出破空响动。
数枚手里剑错落而至,封锁了从膝盖到头顶的全部死角。
半空中还有几张黄色符纸随风飘落。
起爆符。
陆渊一个前扑从车上跃下,手里剑钉在后方柏油路上。
紧随其后的起爆符连环作响,路面被炸出几个坑洞,碎石乱飞。
三个黑影从树冠上跃下,标准的三角站位。
陆渊冷笑:“你们这帮人就是这么头铁是吧?不跑路不散伙不改行,还敢半路拦截?”
居中的忍者双手结印,喷出一团高温火球。
陆渊身形一晃,再度出现时已经绕到那人侧面。
抬腿,腰腹发力,横踢。
干脆利落的高扫带起一阵破风声,正中对方面门。
面具碎裂。
那人直接倒飞出七八米,撞断小树后直接没了动静。
剩下两个对视一眼,这一眼的内容很丰富。
有“要不咱撤”的犹豫。
有“任务还没完成”的挣扎。
最终定格在“跑”上。
两人同时往地上一摔,白烟腾起。
想跑?
真当我是NPC,打完还能让你们回城存档?
收好追迹者,掠入白烟,陆渊追进路旁的密林。
树林里光线极暗,枯枝败叶踩上去嘎吱作响。
前面两个黑影在树干间飞跃。
他不急着动手,想看看这帮老鼠到底要把他往哪个窝里带。
比壑忍的行事风格他摸得差不多了。
这种小规模袭击从来不是终点,后面还有第二层、第三层布置。
要么是埋伏圈。
要么是更高级别的战斗人员。
钓鱼嘛,谁不会?
问题在于谁是鱼谁是钩。
跑了二十来分钟,地势陡降。
前方出现一条狭长裂谷,两侧全是笔直的峭壁。
两个忍者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了裂谷。
陆渊站在谷口扫了一眼两侧。
把目标引入狭窄地形限制其机动性,然后在两侧高处部署火力或者在谷底设置陷阱。
这种战术从春秋战国就有人玩了,孙膑减灶法的变种。
这帮比壑忍搞混了一件事。
教科书上同时也写了另一条:当双方战力差距超过阈值,地形只决定坟墓的形状,不决定结果。
山谷深处,风声凄厉。
跑在前面的两名忍者停下脚步,转过身,手里各自多了一柄闪着幽绿光芒的短刀。
“陆渊,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台词太老,建议回去重刷一下火影补补课。”
“''''感受痛苦吧'''',你看,多有气势。你这个葬身之所说出来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单手抚过腰间,红色的光芒在裂谷亮起。
变身!
空我抬起右手,对着两名忍者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忍者低喝一声,如两道闪电左右包抄。
空我身形未动,仅在利刃触及装甲的刹那左手扣住一人的手腕。
那人还没来得及惨叫,空我的右拳已经透体而出。
另一名忍者抽身后退,在身上点了几下后试图用身体撞向空我,怀里露出发红的起爆符光芒。
又是自爆?
比壑忍的入职培训是不是有这么一条“当战斗失败时,请点燃自己照亮组织”?
空我后撤半步,右腿横抡。
“轰!”
爆炸在山谷深处发生。
默默等待几分钟后,装甲解除。
很奇怪,没有别的埋伏,就三人敢来袭自己?
真是自己想多了?
拿出手机,陆渊打算看看导航。
信号栏那一格空空如也,连个象征性的E都没有。
“离了大谱。”
陆渊骂了一句后试图原路返回。
但当他转过头时,刚才进来的路已经淹没在浓重的山雾之中。
雾很厚,三米外就看不见任何东西。
它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谷口,把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东北的山里起夜雾不稀奇。
稀奇的是这雾只堵了来路,他身后通往裂谷深处的方向依然清晰。
太刻意了…
但他也没兴趣朝深处探索,直接走进雾里,能见度开始急剧下降。
地面的触感还是碎石和泥土,说明他在往回走,但感觉不对,按照正常速度应该已经出谷了。
可两侧的岩壁还在,头顶的天空还是那条窄缝。
他加快了脚步。
不多时,地势上升,树木出现了。
他拨开灌木,前方有棵枯树,树干从腰部弯折,枝丫朝一个方向歪着。
陆渊盯着那棵树看了三秒,他认识这棵树。
五分钟前他从它旁边经过。
鬼打墙?
陆渊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试着调动精神感知。
天马形态的常态化感知能力,不变身的状态下有效范围并不大。
地下的土层结构正常,树木的根系分布自然生长,没有被术法改造过的迹象。
但有一个异常之处。
这片区域的空气中,弥漫着能量波动。
是一种他从没感知过的东西。
频率很低,波长很长,好似某种生物的脉搏。
陆渊的表情严肃起来,循着波动走。
一路穿行,高大灌木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有些长到了一人多高。
脚下一顿,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看去,是登山杖,铝合金材质,握把处缠着防滑胶带,胶带上有血。
陆渊蹲下去检查了一下。
血迹已经发黑,氧化了一段时间,死亡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
穿过最后一层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七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冲锋衣、登山包、专业的户外靴。
是一群驴友。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极其平整的切口,有些是手臂,有些是脖子。
最中央的一个男人,半个身子靠在树干上双目圆睁,怀里抱着一把刀。
陆渊走过去半蹲下身。
刀柄呈暗红色,缠绕的丝带已经腐朽大半。
陆渊伸手握住刀柄,在他指尖触碰的那一刻。
凄厉的哀鸣在他脑海中炸响。
无数被斩断肢体的幻象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杀!
杀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