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狗又“汪”了一声。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为什么要横跨三千公里来听一条狗打呼噜?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噬囊。
那句“来…帮我!”如果不是他亲耳听见,陆渊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连续骑车十个小时骑出了幻听。
离大谱。
陆渊强行压住自己想把噬囊摔地上踩两脚的冲动。
村子里灯火稀疏,远处几间屋子还亮着灯。
认准方向,陆渊朝村子深处走去。
马仙洪住的地方他可是熟门熟路。
村子中心偏里的小院,外面看着普通,里面堆满了各种炼器材料和半成品机关。
靠近小院时,陆渊听见了清晰的敲打声。
“叮。”
“当。”
“咔嚓。”
节奏稳定,力道均匀。
陆渊站在院门口,脸色越来越沉。
里面灯火通明。
院墙边还摆着两个如花,脑袋垂着,像进入了待机模式。
其中一个如花胸口还贴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维修中,勿碰。
陆渊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秒。
好,非常好。
老马还有心情写维修提示。
陆渊抬手推门。
门没锁。
“吱呀”一声。
院门打开。
屋里,马仙洪正穿着白色长褂,头发有些乱,手里拿着一把小锤子,正对着桌上一团不知什么用途的金属结构敲敲打打。
旁边炉火烧得很旺。
地上堆着一圈阵盘、零件、符文铜片,还有几只拆了一半的如花胳膊。
马仙洪听到动静,头也不抬。
“谁?”
陆渊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我。”
马仙洪手上的锤子停住。
他转过头,看见陆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陆渊?”
马仙洪满脸疑惑:“你怎么来了?”
陆渊听见这句话,额角青筋轻轻地跳了一下。
我怎么来了?
你问我怎么来了?
我从东北骑到贵州骑得都快灵魂出窍了!
陆渊一步一步走进屋里,顺手把门带上。
“老马,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马仙洪更懵了。
“什么解释?”
陆渊抬起左手,把噬囊举到他面前。
“这玩意儿中午给我播了一句你的声音,说:来…帮我。”
“声音虚得跟临终遗言似的。”
“所以我从东北一路狂飙三千多公里...结果你在这儿敲铁!”
陆渊每说一句,马仙洪的表情就僵硬一分。
说到最后,马仙洪看着噬囊,眼神已经开始飘了。
陆渊心里一沉。
马仙洪炼器炼出点副作用,但又不好意思承认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他放下小锤子,擦了擦手。
“你先别急,我看看。”
陆渊把噬囊摘下来递过去。
“我现在非常冷静。”
“冷静到我甚至在思考,等会儿是先拆你炉子,还是先拆你院子。”
马仙洪接过噬囊,咳了一声。
“炼器嘛,总会有些意外。”
陆渊盯着他:“你管这叫意外?这叫跨省诈骗!”
马仙洪低头检查噬囊。
他的手指在噬囊表面轻轻地点了几下,炁顺着细小的纹路渗进去。
噬囊表面亮起一圈微弱的光。
马仙洪眉头皱了起来。
“奇怪。”
陆渊坐到旁边的木凳上,随手拨开凳面上的一截铜丝。
“哪里奇怪?你别告诉我它产生自我意识了。要是它明天喊我爸爸,我现在就把它埋了。”
马仙洪没接这个梗,他已经完全进入技术状态。
“这不是自我意识。是留声阵纹被触发了。但不应该啊。”
“我给你的这个噬囊,主要功能是空间存储和武器适配,留声阵纹只是备用调试口。”
“正常情况下,它不会主动播放。”
陆渊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
“所以它为什么播了?”
马仙洪沉默了一下。
这个定制噬囊当初做得急。
为了让噬囊能承受那种暴力取物和形态切换,他往里面塞了不少实验结构。
当时想着问题不大。
现在看来,问题比他预估的大那么一点点。
马仙洪抬头看了陆渊一眼,陆渊也正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很。
但越平静,越吓人。
马仙洪忽然理解了什么叫“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低下头,继续捣鼓噬囊。
“我先把原始记录调出来。”
说完,他从桌下翻出一个小阵盘。
阵盘上嵌着三颗小灵石,中间有一圈铜线绕成的纹路。
马仙洪把噬囊放到阵盘中央,又拿出自己的一个噬囊。
那噬囊样式跟陆渊手上的有些相似,但外壳颜色更浅,纹路也更简陋。
陆渊看见那东西,眯起眼。
“你手上也有一个?”
马仙洪手指一顿。
“嗯,对称试验用的。”
陆渊笑了。
笑得很轻。
“老马。”
“你这话听着就像手机厂商说,爆炸不是质量问题,是用户充电姿势不对。”
马仙洪脸上浮现尴尬。
“炼器和手机不一样。”
陆渊点点头。
“对,手机炸了最多上新闻。你这玩意儿一抽风,我从东北骑到贵州。”
马仙洪无话可说,他只能加快手上的动作。
阵盘亮起微光。
两个噬囊之间浮现出一根极细的炁线。
炁线抖了几下,像信号不稳定的老式收音机。
“滋…”
“滋滋…”
马仙洪赶紧调节阵盘:“别急,马上就出来。”
陆渊双手抱胸:“我不急。我现在只是在脑子里给你列赔偿清单。”
“还有我因为没吃晚饭造成的情绪损耗。”
老马刚想说话,阵盘里的声音忽然清晰了起来。
先是马仙洪自己的声音。
“来…”
陆渊目光微沉,就是这句!
“帮我…”
陆渊坐直了,然后下一秒后面的内容接了上来。
“来…张楚岚你别往人身后缩!”
“过来过来!”
“我跟你说,我新炼了个绝世宝贝。”
“能自动挡刀、自动圆谎、自动帮你甩锅,比你那不要脸的功法好使一百倍!”
“就是这宝贝的认主程序有点麻烦,得找个心思够活络、脸皮够厚的人搭把手,帮我把这认主阵眼给激活了。”
“事成之后,这宝贝第一个给你免费用,稳赚不亏!”
声音播放完毕。
阵盘光芒熄灭。
“所以,你所谓的求救。是叫张楚岚过来帮你试宝贝?”
马仙洪沉默。
他想解释。
但这事实在不太好解释。
“严格来说,不是求救...”
“我听出来了,这是诈骗宣传片。”
马仙洪试图挽回:“我本来是想找张楚岚帮忙。他这个人心思活,脸皮厚,最适合调试这种带有应变逻辑的法器。”
陆渊面无表情:“你这评价要是让张楚岚听见,他得感动得连夜给你磕一个。谢谢你把不要脸说得这么技术流。”
马仙洪叹了口气。
“但我没想到这段话会跑到你那边去。”
陆渊抬起左手,指了指噬囊。
“为什么?”
马仙洪拿起两个噬囊,示意陆渊看纹路。
“你这个定制版,很多结构是不完善的实验版本。”
“当时我为了让它能承载你的那些武器载体,做了不少超规格改造。”
“再加上你每次战斗动静都很大。”
“能量冲击、爆炸余波、形态切换时的炁场震荡,都会对噬囊内部阵纹造成细微损伤。”
陆渊的眼神更冷了。
马仙洪马上补充。
“不是说你用坏了。”
“是我设计得还不够稳。”
这句承认来得很快。
马仙洪虽然轴,但不是甩锅的人。
东西是他炼的,出了问题就是他的问题。
陆渊心里的火气稍微降了一点。
“我手上这个对称噬囊,原本是用来做远程联动测试的。”
“刚才我录那段话的时候,它记录了完整内容。”
“但你那边的阵纹因为损伤,意外捕捉到了同频残响。”
“偏偏只截了四个字。”
陆渊闭上眼。
好,破案了。
不是碧游村大危机。
不是马仙洪临终求救。
是一个实验版噬囊把广告词剪成了遗言。
这剪辑水平,放短视频平台高低得被骂标题党。
陆渊睁开眼。
“老马。”
马仙洪站直了一点。
“嗯。”
陆渊平静开口。
“你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吗?”
马仙洪没说话。
陆渊掰着手指头数。
“上午在东北跟鱼龙会扯皮,中午护送一把妖刀路上被火箭筒轰。然后把日本魔人和蛭丸一起扬了。”
“刚准备休息,你这个噬囊给我播求救。我从东北骑到贵州。”
“十个小时,屁股现在已经不属于我了!”
马仙洪越听越沉默。
他知道陆渊强,但强不代表不累。
陆渊平时看着懒散,对什么都能开玩笑。
可他真把朋友的求救当回事。
哪怕只有四个字,他也会横跨大半个中国赶来。
马仙洪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他低声说:“抱歉。这次是我的问题。”
“我会把噬囊彻底检修一遍。之后不会再出现这种误报。”
陆渊看着马仙洪那张认真的脸,原本准备好的阴阳怪气忽然卡住了。
这老马...
“算了,你给我找个地儿睡觉吧,我可不想再睡你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