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都通驻地是碧游村外围的一间农舍。
屋顶漏不漏不好说,但信号是满格。
一张折叠桌上面铺了张地图,还有几份纸质档案。
六个人围坐着,气氛微妙。
张楚岚挑了个离门最近的位置,屁股只沾了凳面的三分之一。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
万一渊哥忽然破门而入,他能以最快速度起立鞠躬叫大哥。
冯宝宝坐在角落里啃一只不知从哪儿摸来的烤红薯,对周围的凝重氛围毫无感知。
老孟率先开口:“所以…陆渊来碧游村这事,上面知情吗?”
没人回答。
黑管儿双手抱胸靠在墙上,脸上零表情。
自从进了驻地,他一个字没说。
上次被陆渊用泰坦形态锤了一顿的记忆太鲜明了,以至于他现在看到紫色都会条件反射地后脑勺发麻。
王震球用手指拢了一下垂到肩膀的长发:“我更关心的是,他知不知道我们来干什么。”
张楚岚举了下手:“他应该不清楚?他说是私事。”
“你信?”黑管儿终于开口了。
张楚岚把举起的手缩了回去。
信不信的,他不敢赌。
渊哥这人,嘻嘻哈哈的时候你以为他什么都不明白,等你发现他什么都懂的时候通常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候,折叠桌右侧放着的一台手机亮了。
画面里是这个表情:(⊙ω⊙)
是二壮。
“前天,马仙洪找张楚岚做法器测试,各位还记得吗?测试过程中,他的噬囊在录制语音调试指令。”
“由于马仙洪当初给陆渊定制的那只噬囊属于实验版,部分阵纹结构和马仙洪自己的母版是同频的。”
“张楚岚测试法器的时候,能量波动恰好激活了留声阵纹的采集模式。”
“马仙洪那段话被他自己的噬囊记录下来,同时有三个字通过同频残响泄漏到了陆渊手上的噬囊。”
二壮停了一下。
“那三个字是''''来,帮我''''。”
安静了三秒。
老孟第一个反应过来:“就因为三个字?”
“就因为三个字。”
二壮语气复杂:“他从东北骑到贵州。三千六百公里。十多个小时。中间只停了两次,都是上厕所。”
又安静了五秒。
张楚岚往后靠了靠,脸上的表情很难描述。
要说感动吧,渊哥是为了马仙洪来的,跟他没关系。
要说不感动吧...
三千六百公里啊!
三个字就跑三千六百公里!
这人是什么做的?
“那这就是个乌龙。”王震球理了理头发说。
“乌龙归乌龙,人已经在村里了。”
黑管儿把话拉回来:“问题是下面怎么办。”
这才是正题。
公司派临时工来碧游村,除了陈朵之外的目标大家都很清楚。
而现在,陆渊大喇喇地蹲在马仙洪的院子里。
这就好比你准备拆一栋违章建筑,施工队到齐了图纸也画好了,结果发现业主请了一尊门神。
“我说句实话。”老孟局促地搓着掌心,额角渗出细汗。
“陆渊这人…我没跟他打过交道,但他的档案我看过。S级观察对象,特别荣誉顾问,最高行动豁免权。光这三个标签摞在一起,就已经超出我的想象了。”
他看了一圈在座的人。
“再加上西山那一脚...”
“我的意思是,公司的任务照常执行,遇到陆渊绕着走就行了。他自己说了是私事,那就当他是来串门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绕不过去。”
肖自在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碧游村就这么大。马仙洪的院子是核心目标区域,他坐在那儿,你怎么绕?”
“不是绕不绕的问题。”
王震球接话道:“是我们得搞清楚一件事...陆渊到底把马仙洪当什么。”
“朋友嘛。”张楚岚小声说。
“朋友有很多种。”
王震球看着他。
“酒肉朋友是一种,客气朋友是一种,拼命朋友又是一种。三千六百公里,十个小时,三个字。”
他伸出四根手指。
“这是哪种朋友,不用我说了吧?”
张楚岚闭嘴了。
手机里的二壮继续说:“我补充一个信息。陆渊到碧游村之前,是在东北处理九菊一派和比壑忍的残党。”
“连续作战。他在某个地方休整了几天,出来之后又打了好几场。身体状态不差,但精神消耗肯定不小。”
“就这种状态,他还是选择了连夜赶路。”
二壮的声音顿了顿。
“诸位,我跟陆渊合作时间最长。这个人有一个特点...他不讲道理!但他讲义气。”
“马仙洪送过他噬囊,改过他的武器,给过他如花九号。在他的认知里,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的分量足够让他骑十个小时的摩托车。”
黑管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一旦我们对马仙洪动手,他会拦?”
二壮没直接回答。
冯宝宝把红薯吃完了,拍掉手上的渣子,忽然开口:“没得事,他不得拦。”
所有人看向她。
冯宝宝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
“大锅嗦是私事。他要是想拦,刚才就不得让我们进院子头咯。”
张楚岚愣了一下。
对啊。
他只是坐在那里吃米粉。
“但是...”
冯宝宝抬起头:“你们要是敢去惹马仙洪,他怕是要跟你们干起来哦。”
王震球笑了一声。
“冯姑娘说得对。”肖自在推了推眼镜:“关键从来不是陆渊怎么想,而是我们怎么做。”
他环视一圈。
“任务目标是陈朵和评估马仙洪的修身炉技术是否构成异人界秩序威胁,提交报告,等总部裁定。”
“前提是马仙洪配合。”黑管儿说。
“那是我们该想办法的事。”
肖自在语气没变:“而不是跟陆渊起冲突的理由。”
二壮在手机那头补充:“同意肖哥的判断。理论上,陆渊他在碧游村干什么我们都无权干涉。反过来,只要我们不越线,他也没有立场妨碍公务。”
“除非有人非要把评估变成强拆。”
张楚岚举手:“那…我的位置很尴尬...”
肖自在看了他一眼:“你跟陆少爷熟,正好当个缓冲带。有什么情况,两边都能递话。”
张楚岚嘴角一抽,心说这帮老油条真会推托。
合着我就是个传话筒是吧?
两头受气的那种。
冯宝宝站起来,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老孟问。
“去骑猪。”
“……”
冯宝宝驻足在门槛处,侧过头望向众人。
“那头猪跑得比老孟快。”
老孟:“???”
冯宝宝已经出去了。
黑管儿那张冷脸难得松动了一瞬,倒像被气笑了。
二壮在手机里说了最后一句话:
“注意分寸。马仙洪可以谈,陆渊不能碰。公司那边我会盯着舆情和动态。”
“还有,张楚岚。”
“在在在!”
“下次马仙洪再让你测法器,别用那么大劲儿。”
通话挂断。
王震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长发从肩头滑落,衬着窗外的晨光,好看得毫无道理。
“行吧,各干各的。”
他偏头看了张楚岚一眼。“小张,你去找你渊哥联络感情。别露馅就行。”
张楚岚苦着脸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哥几个,真出事了,你们得捞我啊。”
没人接他的话。
门在身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