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村安静了两天。
静得有些诡异,像是各方势力博弈后达成的平衡。
马仙洪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
除了傅蓉每天端进去三顿饭之外,谁也见不到人。
临时工小队那边更安分。
除了冯宝宝去看陈朵,并无任何越线举动。
张楚岚每天在村里闲逛,逢人就笑,跟谁都能唠两句。
其余人不知所踪。
冯宝宝是最忙的,她在帮碧游村的村民劁猪。
对,劁猪。
穿着件沾满泥点子的围裙,蹲在猪圈里,一手摁住黑猪,一手精准下刀。
手法比干了四十年的老兽医还利索。
那头之前她骑过的黑猪,现在隔着三个猪圈闻到她的味儿就开始嚎。
四蹄乱刨,恨不得把猪圈墙拱出个洞来。
陆渊每天的行程很固定。
早上被傅蓉敲门叫醒,吃早餐。
吃完去陈朵的小院坐一会儿。
下午回来补觉,或者四处闲逛。
晚上跟王也扯皮。
这位八奇技传人已经彻底赖在他屋里了。
陆渊懒得赶人。
傅蓉每天中午会多带一份点心过来。
她把东西搁在桌上,然后坐在门槛上跟陆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那个叫诸葛青的你认识么?”
“见过。”
“他老跟着我。”
陆渊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跟你?”
“对啊!我上山采药他跟着,我去河边洗衣服他也跟着!说什么在做田野调查,要了解碧游村的日常生活习俗。”
傅蓉一脸嫌弃:“你说一个大老爷们儿,眯着眼睛笑成那样,正常么?”
陆渊脑子里浮现出诸葛青那张笑眯眯的脸。
傅蓉长得不差,性格爽利。
不好说。
“你觉得他人怎么样?”傅蓉追问。
“我不参与这种事。”
“什么这种事?”
“你跟谁谈恋爱是你的自由,你之前谈恋爱的结果你也看见了,把你骗得团团转。”
傅蓉脸红了。
“谁要谈恋爱了!我是问你这个人靠不靠谱!”
陆渊语气缓了缓:“诸葛家的人脑子转得快,嘴巴比脑子还快。你要是跟他聊天不烦,那就多聊几句。”
“但别太快下结论,也别太快把心掏出来。你现在这状态,属于大病初愈,抵抗力差,容易二次感染。”
“谁要掏心了!”傅蓉端着空碗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
“他昨天帮我劈了一下午柴火。”
说完人就拐出了院子,脚步声又急又重。
陆渊无奈地撇了撇嘴。
得,这碧游村到底是修炼圣地还是相亲角?
陈朵的状态跟前两天没什么变化。
小院子。
一条狗,一个篮球,一部手机。
她坐在石阶上刷短视频,屏幕里放着什么搞笑段子,她的表情没什么波澜,但手指划得很慢,说明在认真看。
陈俊彦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她拖鞋上,打盹。
陆渊没有每次都跟她说话。
有时候他就在院外的竹林边站一会儿,确认没什么异常就走。
第三天下午。
陆渊正歪在院子里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王也不在,不知又跑哪儿野了。
如花九号蹲在木盆旁,正给陆渊搓着衣服。
噬囊震了一下:“你要的东西好了。”
马仙洪。
陆渊睁开眼,整个人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等了几天的东西终于到了!
推开炼器室大门,滚烫的热流卷着金属味扑了满脸。
马仙洪蹲在工作台前。
袖子撸到肘弯,正往一个半敞开的金属结构里塞东西。
他身后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工具、矿料、半成品零件。
试验追迹者2000被拆成了三大块。
当然,这次拆车之前陆渊安抚追迹者用了好一阵。
发动机,车架和轮毂分别搁在不同的台面上。
每一个部件的表面都被刻上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陆渊伸手想摸车架。
“别碰。”
马仙洪头也没抬:“刚刻完活化纹,你一碰就废。”
陆渊把手缩回来,在旁边找了个没堆东西的角落坐下。
“我那个设计图怎么样?”
马仙洪拎起工作台上一叠皱巴巴的纸。
纸面上画满了陆渊的手绘草图。
线条粗糙,标注潦草,有几处甚至用箭头画了个圈写着“大概这个意思”。
“怎么样?”
马仙洪把纸拍回桌上,转过身。
他的表情很复杂。
是一种炼器师被人用歪门邪道戳中命门时才会有的纠结。
就像一个米其林大厨看到一个野路子厨子用乱炖的手法做出一道意外好吃的菜,想骂街又骂不出来。
“你画的这些东西,九成是胡扯。”
陆渊点头:“没错。”
“结构比例全是错的。”
“嗯。”
“材料标注一塌糊涂,''''找个硬的''''算什么材料说明?”
“我不是专业的嘛。”
“但是...”马仙洪声音往下压了压:“你画的那个核心概念。”
他伸出手指,点在草图中央那个被陆渊画得歪歪扭扭的结构上。
“法器自己吃金属,自己长,自己变强。”
“这个想法从哪来的?”
陆渊歪了歪头:“梦里。”
马仙洪定定地审视着他。
“你做梦的本事比你画图强多了。”
他转身走回工作台深处。
那里摆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球状物体,外壳是暗灰色的金属,表面布满了极细的纹路。
纹路从球体顶部出发,顺着弧面蔓延,构成了一个自成循环的闭合回路。
陆渊走近了看。
球体的内部正在发光。
很微弱,像一颗快要熄灭的小灯泡在金属壳子里挣扎。
“这是?”
“神机炉心。”
马仙洪小心地将球体托起。
“含炁陨铁做的外壳,内芯是高纯度黑曜石加导炁玉髓。我用了四天刻完核心纹路。”
他把炉心举到灯下。
“你那个哥莱姆能不能活全看这颗心脏。”
陆渊看着那团在金属壳内明灭不定的微光。
“它在呼吸?”
“不是呼吸。是炁循环。”
马仙洪纠正他:“我在内部刻了自循环纹。只要外界有炁存在,它就会自动吸收、储存、流转。不需要人灌注,不需要外接阵法。”
“类似一个微型丹田?”
马仙洪看了他一眼,眼神古怪。
“你这个比喻倒是精准得过分。”
他把炉心放回台面,走到追迹者2000被拆散的车架旁边。
“你的车我拆开之后我发现了个问题。”
马仙洪敲了敲车架横梁。
金属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余韵悠长。
“这辆车的材质不对。”
“哪里不对?”
“太好了。”
马仙洪蹙眉:“金属强度远超我见过的任何现代工业产物。晶格排列异常致密,而且…”
他从旁边的工具架上拿起一根铜针,贴在车架表面。
铜针尖端冒出一粒微弱的炁光。
“天然导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