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什么?”陆渊问。
“意味着它天生就是炼器的上等坯子。”
马仙洪指头在车架横梁上来回摩挲。
“你用这辆车跑了那么久,每一次你那种特殊能量注入,都在帮它开窍。”
“开窍?”
“普通金属反复承受高强度能量冲击,晶格结构早该出现疲劳裂变。轻则微裂,重则直接碎成渣。”
“但它没有。不光没有,晶格排列反而更紧密了。”
“我骑它的时候没注意过这种事。”
“你那注意力全在油门和导航上了。”
马仙洪瞥了他一眼:“但金属不会骗人。”
“天然导炁。我炼了三十年器,即便是最顶级的含炁陨铁,也做不到这种程度的自适应。”
陆渊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原因,但这事不能说。
马仙洪应该也察觉到了什么。
从他拆开追迹者那一刻起,他就没问过这辆车的来历。
“所以?”
“所以你把神机炉心装进去之后,这辆车就不再是单纯的代步工具了。”
马仙洪转过身,盯着他:“它会变成一个能自我进化的活体法器。如果给它足够的时间和材料…”
他顿了一下,措辞比平时慎重得多。
“它说不定会长出属于它自己的战斗意志。”
陆渊看着那颗在绒布上明灭不定的炉心,又看了看被拆成骨架的追迹者2000。
在这堆零件与矿粉之间,一个新的伙伴正逐渐显露雏形。
他没有纠正马仙洪。
追迹者本身就有意志。
这辆车从它诞生那天起就不是冰冷的铁。
实际上,老马做的事更接近给一条已经存在的生命换一颗更结实的心脏。
“你打算怎么做?”陆渊问。
马仙洪走回工作台中央,把神机炉心和三块被拆解的追迹者部件摆成一个三角形。
“炼化融合,我已经在车体内部刻好了三套纹路。活化纹、自愈纹、共鸣纹。活化纹管金属活性,自愈纹管损伤修复。”
“共鸣纹呢?”
“共鸣纹管它认不认你。”
马仙洪抬了一下眼皮:“法器越强,脾气越大。你要是跟它合不来,再好的东西也是摆设。不过你这辆车本身就跟你跑了这么久,应该不存在排斥问题。等炉心接入之后,整辆车会从死物变成半法器状态。”
“半法器?”
“它会有炁循环。会自己修复小划痕。会轻微发热。甚至会呼吸。”
本来就会呼吸。
陆渊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马仙洪站起来,指向地上画好的阵图中心位置。
“第二步,植入炉心。这一步在今天完成之后,你的车就不再是一辆摩托车了。它会开始…活。”
陆渊蹲下来,手指在阵图边缘点了一下。
纹路上的炁光颤了颤,顺着他指尖往上攀了一截才退回去。
“第三步呢?”
马仙洪揉了揉蹲麻的膝盖,走到角落里,掀开一块油布。
油布下面堆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的金属锭。
“吞噬结构。”
马仙洪拎起一块铜锭,在手里颠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很值得玩味。
“你的设计里写了一句话。能吃金属,吃完变强。总共八个字。你可真敢写。你知道我为了实现这几个字花了多少心思?”
陆渊老实摇头。
“我在炉心的外壳上额外刻了一套完整的炼化回路。”
“相当于在巴掌大的球面上,塞进去一整座微型炼器炉。”
“我每做完一步,回头去看你那张鬼画符一样的草图,就气得牙疼。”
“这不是机械工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陆渊摊手。
“这是炼器生物学。”
马仙洪后背微弓,双手撑在工作台边沿,低头看着那颗神机炉心。
炉心内部的微光缓慢膨胀、收缩,一下、两下,节律稳定。
“你给我的那堆破图。”
马仙洪的声音压得很低。
“画工烂,标注差,比例鬼都看不懂。有一处你甚至写了''''这个位置弄个硬的就行''''——你当我是路边配钥匙的?”
陆渊没反驳。
毕竟他画那些图的时候不太严谨。
脑子里有概念,手上画不出来,干脆用文字糊弄。
“但是。”
“你这个东西如果做成了,对神机百炼来说,是一条全新的路。”
车架中央留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空腔,那是马仙洪这几天专门切割出来的,尺寸跟炉心严丝合缝。
炉心嵌进去的那一刻,陆渊的脚底传来一阵微弱震颤。
阵图上的纹路全亮了。
追迹者2000的骨架在暗红色的炁光里抖了一下。
“成了。”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下面的动作一气呵成。
组装顺序是发动机,车架,轮毂。
没碰发动机内部。
陆渊之前专门交代过的,发动机不动,只做外部纹路适配。
马仙洪当时问过为什么。
陆渊给出的理由是“核心动力够用了,没必要改”。
实际原因?
追迹者的发动机是它的大脑。
碰了,这辆车就不再是追迹者了。
马仙洪没追问。
每一个部件被他归位之后,阵纹上的炁光自动牵引,金属与金属之间发出轻微声响。
不是螺丝拧紧的吱嘎声——是两块活物互相咬合时发出的那种“咔”。
十五分钟。
追迹者2000被重新拼好了,最明显的变化在油箱位置。
原本的油箱内部被掏空了一整块,神机炉心严丝合缝地嵌在里面。
暗灰色的球壳上纹路一明一暗,频率恒定。
跟呼吸一个节奏。
不,比呼吸更准确。
那是心跳。
马仙洪退后两步,把工具丢回台面上,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
“去感受一下。”
陆渊没急着上手。
他在追迹者前面站了两秒。
这辆车他太熟了。
从第一次跨上去,到横穿三千六百公里从东北骑到贵州,每一次加速、每一次过弯、每一次从噬囊里出来,他都能察觉到这玩意儿是有脾气的。
进直道就来劲,等红灯就发颤,被收回噬囊之前要哆嗦个两三秒才肯消停。
现在它伏在那儿,沉静无声。
陆渊抬起右手贴了上去。
金属表面传来温度。
持续的,恒定的,温暖。
追迹者的车身轻轻震了一下,是一种回应。
马仙洪靠在工作台上,胳膊交叉在胸前:“有件事我还是要提醒你。”
“吞噬结构启动之后,它吃什么、长成什么样,是不可控的。我只能保证炼化回路不出故障,但最终形态由它自己决定。”